第477章 装疯卖傻，再不见
待到李不渡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宴厅之内，剩下的世家心中那块大石头方才落下。
气息略有不匀地吐出一口浊气，不为别的，属实被吓懵逼了。这他妈啥呀？
在场众人单拎一位少说也是能够坐镇一方的霸主，被人当成猪狗宰杀，何其骇人？！
陇西李氏的家主李展博不断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那汗水如同一汪被反复舀干又反复渗出的、细小的泉。
能坐上这隐族高位的，自当是实打实的聪明人，更别说这尘世间大夏的隐族头头、身居五姓七望之列中的陇西李氏了。
他明白李不渡方才那番行为的含义，风险和好处并存。
想要看到他们五姓七望内斗是一方面，但也是一个极大的机会。
因为除了他们三家以外，其余四家的高层全部被杀。
虽说不足以撼动根基，但也足以让他们肉痛一波了。
况且他们这些个隐族内部其实并不太平，派系也是有的。
剩下来的人未必能一条心。
他们只要看着操作，说不定还真能把他们吞吃下来几家。
想到此处，他心中对于李不渡的畏惧更加几分。
“李兄，崔兄，我等三人应当好好商讨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说话的是荥阳郑氏的家主郑俊豪。
他长得五大三粗，却有一双锐利的鹰眼。
此刻眉头紧皱，显然跟李展博想到了同样的东西，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朝着崔明章望去。
下一刻，不由得纷纷面露惧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只见崔明章涕泗横流，脸上表情鬼畜，时笑时哭。
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如同两颗正在往外滚的球。
他浑身颤抖，他嘴里时断时续地吐出含混的音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展博和郑俊豪的神识覆散而去。
崔明德的姿态映入他们的眼中，焦躁，抽搐，离心离形。
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走火入魔。说直白点，这人疯了。
“诸位道友，家主身体抱恙，改日一叙。”
崔明德连忙向前一步，朝着众人拱手。
那动作又快又稳，如同一名正在收拾一个不慎打翻的、极重要的器皿的人。
随后大手一挥，连带着崔明章一同消失。
李展博和郑俊豪两人面面相觑。
那对视如同一对正在互相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棋手。
李展博率先出声道：“唉，老崔堂堂劫神之境，竟落得这副模样，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郑兄，你我二人交情匪浅。此事应当同心同德，李郑二氏共进共退才是。”
郑俊豪点了点头道，那点头的动作干脆而笃定：
“李兄说的自然是极对的。”
不管怎样，有个可靠的盟友终归是好的。
……
-鲁省，青城，郊外的某片竹林内-
崔明德的身影缓缓显现，连带着身形微微抽搐的崔明章。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犹如金箔。
崔明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神识扩展到极限，将方圆五十里扫得那叫一个透彻。
确认只有他们二人之后，方才开口：
“别装了，明章。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了。”
话语落下，清风吹拂着竹叶，引得竹竿轻微晃动，发出空灵的沙沙声。
崔明章一改先前那副疯癫的神态，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太上，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崔明德望着他的模样，沉默少许，开口：“为何不与李、郑二氏联手？”
崔明德自然也明白那驱狼吞虎的阳谋，毕竟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对于李不渡给出的风险机会，他其实是更趋向于三家联手吞下其余四家。
崔明章显然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今日过后，五姓七望断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同心同德。
毕竟他们赴宴的高层尽数陨落，唯余我等三家幸存，猜忌在所难免。
至于李、郑二氏，与他们联手自然不失为一种选择。
可先前尸仙所问，我已将他们一一指认而出。
若与他们联手，我等只能置于下位，若不成，则三家共衰；若成，日后，李、郑二氏必吞崔氏……”
说白了，就是信用分没了。
那时李不渡问什么，他就告什么。
没招啊，不告的话就死了。
哪怕李、郑二人不说，但心中难免记恨。
不管怎样，崔明章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因为他是清河崔氏的家主！
崔明德闻言，抬头长出一口气。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章儿，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向来有自己的主见，放手去干吧。”
崔明章听出了话语中支持的意味，不由得拱手鞠身开口：
“谢太上。待到回到清河崔氏，还请太上将我疯魔之事风声放出，而后亲择新家主事宜。”
崔明德稍稍一愣，那愣神如同一道被忽然拨动的、极轻的弦。
他开口：“你要去哪？”
崔明章抬头望向竹林上洒下的隙光。
他淡淡道：“姬无虞……”
崔明德闻言，气息一振，压倒周遭一片竹林。
那气息如同一座被忽然掀开的、无形的山，将那些细弱的竹子压得弯下了腰。他的声音带上些许怒意：
“你想做甚？！莫要搭上整个崔氏！”
崔明章闻言，闭上眼睛，淡淡一笑。
太上脾气还是那样，他和崔明德隔了一个大字辈。
所谓字辈，就是世家宗族谱册为牢记家族人员所创，一般都从有意义的短句中取字置于中间，从下至上。
就好比清河崔氏就是从“明德正身，路遥坚心”中取字。
崔明德是“明”字辈的。
而崔明章隔了百十年出生，从上至下轮回，也是“明”字辈。
这就是隔了一个大字辈。
而崔明德对于与自己隔了一个大字辈的崔明章自然是疼爱有加，从小就是如此。
崔明德性子直来直去，但粗中带细；
崔明章表面八面玲珑，里子那叫一个蔫坏。
两人对彼此也算知根知底，忘年之交。
崔明章淡淡道：“莫急，我并不是准备跟姬家同流合污，而是要将那边的信息汇报给尸仙。”
崔明德顿时一愣，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这话是认真的吗”的探询：“你的意思是……”
“太上，经此一役，你还没明白吗？”
崔明章惨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我们若是再如此下去，没有任何未来。百年浮华又如何？终归是黄粱一梦罢了……”
经此一役，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什么狗屁隐族。
对于749来说，不过是大点的猪狗罢了。
若是再不改变，等待他们的只有终结。
崔明德不由得沉默。
然后他叹了口气：“应当如此……”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少许崔明德继续道：“回家之后，我给月儿立个牌子，放在祖祠司里面吧……”
崔明章闻言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颤，抬起头淡笑道：“不了……放她走吧。”
或许在旁人看来崔明章病态控制他的女儿，但他其实很爱他的女儿，崔家并不太平，为了崔颜月的安全，他并不能让她自由地活着。
她的母亲是个怪人，一个很怪的普通人，但崔明章依旧无置可否地爱上了。
那时他还只是清河崔氏的家老，可已经是家主的有力人选了。
可就在他的母亲生下崔颜月不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之后。
崔明章才醒悟，到达这个位置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为了保护她，他只能将她当成自己的物品，将她置于一种对自己不重要，却又能保护她的位置。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的安全，也能保护她的安全。
他这个位置太高了，无数人想爬上来，只要他露出哪怕一丝的破绽也会万劫不复……
所以他才将自己的女儿推出去，让她去寻李不渡，却未曾想彻底了断了她的性命。
在得知崔颜月死讯的时候，崔明章只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却也什么也不缺了。
崔明章低头喃喃道：“下辈子别见了……月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