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章 贺田县（十一）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之际，身旁的飞云却突然上前一步，开口打破了僵局。他对着那名守卫拱了拱手，语气谦和，带着几分歉意：“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官爷。这箱货物是我的，是我让她帮忙搬出来的。我们也是头一回从官运码头出货，确实不懂这里的规矩，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着，飞云瞥了一眼霓玥，不动声色地补充道：“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性子也闷，您多担待。”

那守卫一听是“走官运”的主顾，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紧绷的神情也松懈下来。他心里清楚，能走官运码头的人，非富即贵，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财神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便微微颔首，摆了摆手，指着不远处的出货口说道：“行了行了，下次注意。带着她去那边排队，按流程出货。”

“多谢官爷通融，多谢多谢！”飞云连忙连声应下，脸上堆着客气的笑。话音刚落，他不等霓玥反应，便伸手强行从她手里夺过了推车的把手，不由分说地推着木箱转身往回走。

霓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气得指尖都在发颤，恨不得立刻拔剑将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就地解决。可她抬眼扫了一圈，周围守卫林立，戒备森严，不远处的茶摊旁，慕言正端着茶杯，看似悠闲，实则气场强大，一看就是个顶尖高手。更何况，她还没摸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飞云到底是什么来路，方才短暂的接触，她便察觉到此人内力深厚，武功绝不弱。

斟酌再三，霓玥强行压下了动手的冲动。眼下硬碰硬绝非上策，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崔师爷落入慕言手中。她咬了咬牙，压下满腔怒火，只能沉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飞云身后返回码头，心里暗暗盘算着：等寻到合适的时机，定要与这愣头青一决高下，把崔师爷抢回来！

飞云见霓玥沉着脸跟了上来，便一边推着木箱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地提醒道：“这里是官运码头，规矩森严，任何货物出去都得经过层层查验。你箱子里装的东西，想就这么大摇大摆运出去，恐怕比登天还难。现在是白天，人多眼杂，到处都是守卫，根本没法动手。依我看，不如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把箱子藏起来，等到夜深人静守卫松懈时，再花点银子打点一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推出去了。”

“用不着你管。”霓玥脚步一顿，冷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疏离与不耐，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飞云闻言，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霓玥，脸上满是审视与疑惑：“你不是哑巴啊？”他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方才的声音，愈发觉得耳熟，“不是……你这声音我听着特别熟悉，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我说的是来柳州之前。”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身后传来护卫不耐烦的高声呵斥：“干什么呢？堵在路中间，赶紧把路让开！”

“好好好，马上让！”飞云连忙应声，不敢耽搁，推着木箱左拐右绕，灵活地避开往来的人流与守卫，最终将车推进了一间堆放货物不多、相对僻静的仓房。

就在两人刚进仓房之际，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慕言猛地一拍茶桌，茶杯震得哐当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崔师爷呢？我让你们去寻，这都多久了，怎么还不见他人影？”

那名前去寻找的侍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快步跑回，低着头，语气慌乱地禀报：“回、回大人，崔师爷方才确实还在码头清点货物，属下四处查看，并未见他走出码头范围，可……可这会儿就是找不到人了。”

“混账东西！”慕言怒目圆睁，厉声呵斥，“既然没出去，就定然还在这码头之上！给我挨个仓房仔细搜，一间都不许放过！两刻钟，我只给你们两刻钟，若是找不到人，提头来见！”

“是是是！属下遵命！”侍卫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着急忙慌地招呼着手下的人，朝着各个仓房狂奔而去，开始地毯式搜查。

他关好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这才转过身，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霓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执着地追问：“这个仓房是张博张大人专门用来藏匿私货的，守卫少，平时根本没人进来，安全得很。现在没人了，你老实说，我们之前到底是不是见过？为什么从第一次在码头看到你，我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霓玥懒得再跟他废话半句，对他的追问充耳不闻，眉头紧锁，一门心思在脑中飞速盘算，寻找脱身之法。她方才暗中试探，已然确定眼前这个男人的武功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实力相当。若是此刻贸然动手，势必会陷入缠斗，不仅难以速战速决，还极有可能惊动外面的守卫与不远处的慕言，到时候腹背受敌，麻烦就大了。

而飞云却依旧沉浸在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中，目光一遍遍仔细地审视着霓玥的眉眼轮廓，试图从记忆深处找出匹配的身影。他哪里会知道，眼前这个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的女子，正是几个月前在茫茫大海上，他奉命追杀、亲手打成重伤并坠入深海的那个杀手——阿奴。

那时，阿奴始终戴着冰冷的面具，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而他自己，为了隐藏身份，也戴着一副狰狞的黑色鬼脸面具。两人交手数招，皆是只闻其声、只识其影，却从未见过对方的真实容貌。

至于霓玥为何对飞云毫无印象，全然是因为当日阿奴身受重伤、坠入冰冷深海时，头部受到重创，导致部分记忆受损，那段海上追杀的惨烈过程，早已被她遗忘在了记忆的深海之中。

飞云见霓玥始终冷着脸，对自己的追问置若罔闻，眼底闪过一丝执拗。他不再多言，趁着霓玥分神思索之际，身形一动，手疾手快地一把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找死！”霓玥瞬间警觉，眼中寒光乍现，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腕一翻，一柄锋利的横刀便从空间中瞬间出现在手中，刀刃带着凛冽的寒气，刹那间便稳稳架在了飞云的脖颈之上，只要他再动分毫，便会血溅当场。

以飞云的身手，若是想躲，轻而易举便能避开这一刀。可他却纹丝不动，任由刀刃贴着肌肤，目光先是落在箱中昏迷不醒的崔师爷身上，随即抬眼看向霓玥，语气平静地开口：“你抓他干什么？他是你的仇人？”顿了顿，他了然一笑，“也对，这家伙在柳州恶贯满盈，死不足惜。要不……我们合作吧？我正好也在找他。你放心，我找他只是为了问一件事，等问完了，他的命就归你，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我绝不插手，如何？”

“不需要。”霓玥冷声回绝，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信任陌生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就没意思了吧？”飞云脸上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丝毫没有被架刀的窘迫，反而语气轻松地劝道，“你也清楚，凭你一己之力，想在守卫森严的官运码头把他运出去，难如登天。但我有自己的路子和办法，我们合作，各取所需，共赢不好吗？”

“不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再杀了你，省得麻烦。”霓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她本就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若是实在运不出去，大不了就地将崔师爷斩杀，扔进海里喂鱼，至于从他口中打探暗探的事，也只能作罢。

“我……”飞云刚想开口反驳，仓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吆喝声。他眼神一凝，不再多言，不顾脖颈上的利刃，迅速转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察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霓玥微微一怔，整个人都有些懵了。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飞云的背影，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敌是友，行为竟如此怪异。

片刻后，飞云察看完毕，轻手轻脚地退了回来，压低声音对霓玥道：“外面的人正在搜找这狗东西，动静不小。不过放心，这仓房是张博的私库，他们轻易不敢进来搜查。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把箱子藏得更隐蔽些。”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搜查声，霓玥权衡利弊，暂时压下杀心，手腕一收，将刀扎进地面。她与飞云合力，将沉重的木箱抬起，小心翼翼地挪到堆积如山的货物深处，用麻袋和杂物仔细掩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