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章 贺田县（八）
清晨，连阴了大半个月的天终于放晴，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暖融融的金光，驱散了连日来的湿冷与阴霾。
忙活了大半夜的霓玥，此刻仍在空间里忙碌不停。空间内光线柔和，温度舒适，她正有条不紊地将昨夜从张博处搜刮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动作利落，不见半分疲惫。
对于昨夜只寻到一颗解药，她心中早有预料。周季驰那般阴狠狡诈、唯利是图的人，又怎会给张博多余的救命药？不过钱财方面，她倒是收获颇丰，一沓沓银票、一箱箱碎银，足够她挥霍许久。除此之外，她还顺手搬回了一个精致的圆形摆件木架，架子上陈列的名贵瓷瓶、玉器摆件，也尽数被她收入囊中。
“主人，这盒子里面不是银票哎，您拿错了。”灵蛇忽然从一旁游过来，吐着信子，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地提醒道。
霓玥闻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是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俯身打开那个看似装着银票的锦盒。果不其然，盒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银票，掀开之后，底下静静躺着三本泛黄的账本。她随手抽出一本，指尖拂过封面，缓缓翻开细看。
灵蛇身形一扭，轻巧地落到霓玥的肩头，小脑袋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账本，好奇地问道：“主人，上面写的什么呀？”
“是张博这些年，暗中帮着周季驰搜刮民脂、敛聚私财的账目，每一笔收支、每一笔赃款，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未差。”霓玥语气淡漠，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张博还真是个蠢货，这般要命的把柄，竟就这般随意地放在明处，半点防备都没有。”
“人家这叫灯下黑嘛，谁能想到主人您会连他的摆件架子都一股脑搬进空间里来呢！”灵蛇吐了吐信子，语气轻快地打圆场，随即又安慰道，“不过也没关系，这上面的银票都是百两、千两的大面额，还有那一箱沉甸甸的碎银，足够主人您舒舒服服用上很久很久啦！”
霓玥没有再多看账本，只是将三本账本小心取出，与之前从别处寻得的血书、藏兵器图一同，仔细放进了一个上锁的紫檀木盒中，妥善收好。
归置好一切，霓玥才松了口气，缓步走到床边，躺上床榻。连日奔波加上昨夜一番折腾，她早已疲惫不堪，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灵蛇见状，立刻挥动小尾巴，将空间内的光线调至柔和的休息模式，暖黄的光晕笼罩四周，静谧又安神，助她安心入眠。
而此刻的张府，早已乱作一团，彻底炸开了锅。
天刚蒙蒙亮，下人们便发现了惊天变故，老爷张博不见了踪影，卧房内一片狼藉。平日里摆放整齐的名贵摆件、古玩玉器尽数消失，箱柜被翻得底朝天，里面的银子、银票更是不翼而飞，连一个铜板都没剩下。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四处乱窜，惊慌失措地尖叫呼喊，整个张府人心惶惶。很明显，昨夜府中潜入了身手高强的贼人，不仅掳走了老爷，还将府中财物洗劫一空，他们竟对此一无所知，连半点动静都没察觉。
崔师爷面色铁青，带着一众手持棍棒、气势汹汹的打手，急匆匆地撞开卧房大门。屋内狼藉不堪，空空荡荡，他一眼便看到那原本摆放着名贵瓷瓶的圆形木架不翼而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缩在一旁、面如土色的下人们厉声怒斥：“你们这群废物！是怎么当差的？贼人把张大人掳走，连博架都给搬走了，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一人察觉？耳朵都聋了吗！”
下人们被骂得瑟瑟发抖，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管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崔师爷息怒，昨夜巡夜的下人都说没听到半点异常声响，今早按例给老爷送热水，推门才发现人去房空，财物尽失啊！”
张夫人一身素衣，瘫坐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泪如雨下，声音嘶哑地哭喊：“是海盗！一定是海盗干的！他们掳走了老爷，抢走了钱财……”
“不可能！”崔师爷断然否定，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屋内，冷静分析道，“夫人，若是海盗劫掠，绝不会只掳走张大人一人，更不会只取房内财物。他们素来贪得无厌，定会掳走府中所有年轻女眷，洗劫全府。此事绝非海盗所为，背后定有蹊跷，对方显然是冲着张大人来的！”
管家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问道：“崔师爷，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要不要立刻去禀报刺史大人？”
崔师爷沉吟片刻，面色凝重：“敢公然掳走朝廷命官，对方绝非等闲之辈，必有后手。你即刻快马去刺史府禀报，不得有误！我去寻一位关键人物出手相助。夫人，你且安心在家等候，若有绑匪消息传来，务必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
“是！”管家不敢耽搁，应声后便急匆匆地小跑着向外奔去。
张夫人泪眼婆娑，颤抖着点头，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只觉得天塌地陷，六神无主。
崔师爷见安排妥当，也不敢有半分耽搁，神色匆匆地快步走出张府，心急如焚地赶往周季驰的住处，准备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实禀报。
半个时辰后，周季驰刚端起茶盏，便有下人匆匆来报，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他面上的从容。他猛地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青瓷与木案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茶水溅出，濡湿了案角的宣纸。
“被人掳走了？”周季驰双目圆睁，眉宇间戾气翻涌，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震怒与慌乱，“怎么搞的？老夫不是特意给他安排了护卫吗？一群饭桶！”
崔师爷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额头冷汗涔涔，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官袍的领口。他垂着头，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回……回老爷，那些护卫说，昨夜巡夜时半点动静都没听见，今早才发现……发现张大人的卧房被洗劫一空，值钱的物件全没了，就连那架又高又沉的楠木博古架，都被贼人硬生生搬走了。”
“废物！全是废物！”周季驰怒喝一声，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身后侍立的护卫慕言，语气不容置喙，“慕言，你即刻动身去张博家，一寸一寸地勘察现场，务必找出蛛丝马迹！记住，不许让刺史府的人插手，就说是老夫的意思，谁敢多问，直接打发回去！”
慕言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闻言立刻躬身领命：“属下遵命！”话音落，便转身快步离去，步履沉稳，不带半分拖沓。
周季驰余怒未消，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盯着崔师爷，沉声追问：“崔师爷，张博的卧房里，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寻常贼人求财，怎会费力搬走那般笨重的博架？这里面定有蹊跷！”
崔师爷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强撑着身子，声音愈发低微：“老……老爷，属下实在不知。张大人行事素来谨慎，府中机密物件向来都是亲自收管，从不让旁人触碰。那博架上摆着不少古玩玉器，还有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至于盒中所装何物，属下从未见过，也不敢过问。”
“一问三不知，留你何用！”周季驰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盏、笔架齐齐震动，他双目赤红，厉声怒斥。
崔师爷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老爷明察！老爷饶命！张大人向来独断专行，府中大小事务，尤其是私密之事，从不与属下商议，属下是真的一无所知啊！”
“这个张博，老夫一而再再而三叮嘱他，做事小心谨慎，他倒好，经常当做耳旁风，不知天高地厚，真是死有余辜”周季驰说着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危险至极：“崔师爷，老夫再问你，近日里，你们可有背着老夫，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崔师爷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连忙磕头，连声辩解：“没有！绝对没有！自从老爷下令，不许我们再有任何异动，属下等人便安分守己，半分逾矩的事都没做过！”他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没把暗中帮衬清河木家的事说出口，否则今日便是死路一条。
“最好是这样。”周季驰冷哼一声，语气冰冷，“码头的差事，老夫会另派新人接手，在此之前，你暂且盯着，若是再出半点纰漏，你这条命，也就不用留了。”
“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盯紧码头，绝不敢出任何差错！”崔师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周府，直到远离了那座压抑的府邸，才敢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