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章 难眠之夜

见泰全这般不管不顾，朱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严厉：“泰全！你清醒一点！这不是闹着玩的，更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由不得你这么胡来！”

“我跟你拼了！”泰全双目赤红，攥紧拳头就要朝着朱旭扑过去，满腔的悲愤与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

“泰全！”霓玥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人往后拽，硬生生拦下了他拼命的架势。她抬眸看向朱旭，语气清冷又带着几分决绝，“我自己的事，向来不喜欢旁人插手。你不必为我出头，自己多保重吧。”

话音刚落，朱旭面色一沉，手腕轻转，腰间长剑“唰”地一声，寒光一闪横在霓玥身前，冷声阻拦：“姑娘留步，此事由不得你任性。”

霓玥眼神一冷，不闪不避。

朱旭长剑直刺而来，招式凌厉，她却身形轻盈如燕，侧身避过锋芒，反手一掌拍向他手腕。不过数招之间，朱旭的剑路便被尽数拆解，破绽尽露。霓玥指尖轻弹，精准点在他肘间穴位，朱旭只觉手臂一麻，长剑“当啷”落地。紧接着她足尖轻点，借力一推，朱旭重心不稳。

十来招后，朱旭被打的“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霓玥不再回头，转身便没入沉沉夜色里，身影几个起落就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微凉的晚风。

泰全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无奈与茫然。在他心里，比起眼前的朱旭，他更愿意相信霓玥，可此刻对方却决绝地离开，让他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朱旭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隐隐作痛，脸上又羞又恼，满是尴尬。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一个“走”字，便转身闷头往前走去。

泰全本就是第一次离家出门，对周遭一切都陌生得很，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清，眼下别无选择，只能低着头，默默地跟在朱旭身后，一步一步往前挪。

霓玥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了没多远便停下原地休息。她迅速闪身进入随身空间，隔绝了外界的闷热与危险。温热的水漫过周身，洗去一路的风尘与血腥，也稍稍冲淡了心底沉甸甸的悲恸。她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衣衫，静静坐在铺着软毯的地铺床上，望着空间里静谧的光景，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打定主意，夜色深沉，前路未知，绝不在夜里贸然赶路，索性安心等到天亮再出去。可当周遭彻底安静下来，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思念与悲痛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她淹没。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丫头和她的家人们鲜活的身影，他们的笑容、话语、对自己关爱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地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她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心口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清晰而尖锐的抽痛。上一世，她是冰冷的利刃，是没有感情的兵器，生来便被打磨得铁石心肠，从不知晓何为喜怒哀乐，更不懂什么七情六欲，心于她而言，不过是维持生命的脏器。可如今，她第一次体会到，当身边至亲之人一个个离她而去，阴阳两隔，这种剜心蚀骨的痛楚，竟是如此真实而难熬。

那痛，不像上一世被倾尽所有效忠的国家无情抛弃时的冰冷绝望，也不是被背叛利用的滔天恨意，而是一种温柔又残忍的钝痛，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渗进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酸涩与沉重。原来拥有了心，拥有了牵挂，竟是这般，又痛又暖。

不知过了多久，心绪稍稍平复，霓玥才缓缓躺下身。空间仿佛感知到她的疲惫，立刻将光线调为柔和的暖光，营造出最适宜入眠的氛围，可她却毫无睡意，双眼睁着望着虚空，满心都是前路的迷茫与盘算。

明天天亮之后，自己究竟该去往何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柳州。可一想到这里，她便不由得蹙紧了眉头。从之前朱旭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判断，他们的目的地极有可能也是柳州。若是贸然前往，一旦正面碰上，麻烦至极。

心中反复权衡，左思右想，辗转反侧，霓玥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前往柳州。

一来，在阿奴残留的记忆里，柳州城内藏着好几处江湖暗庄。那些隐秘势力常年游走于黑白之间，手里或多或少都握有一两颗珍稀解药，先找几颗存着。她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为惨死的丫头一家报仇雪恨，这或许是她短时间内唯一的目标，有了目标，前路就不会迷茫。所以，无论多险，解药她势在必得。

二来，便是关乎生计的钱财。她手中唯一的依仗，便是永安银号的三百两存银，而柳州恰好设有分号。她必须赶在太子夜利得知她还活着的消息之前，将仅剩的银两全部取出。有了钱，才能在这陌生的乱世里立足，之后再慢慢想办法赚取更多钱财，支撑后续的复仇与找解药。

她暗自思忖，自己身怀不俗武功，又有这神奇的空间可以随时躲藏保命，只要步步为营，在这古代安稳活下去应该不成问题。可一想到要长期依赖空间躲藏，她立刻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必须提前囤积大量食物。不然若是被逼无奈长时间躲在空间里，身边没有干粮水源，岂不是要活活饿死？这个隐患，必须尽快解决。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另一边的泰家村已是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比昨天更大，更难闻，触目惊心。

七煞站在一片死寂的村落中央，看着满地狼藉与尚未处理的尸体，脸色铁青，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他猛地抬脚踹翻身边一名瑟瑟发抖的手下，厉声怒骂道：“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连几个人都看不住，还让他们在眼皮底下跑了，要你们有何用！”

咆哮声在空旷的村落里回荡，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发泄过后，七煞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声道：“留几个人在这里，把所有尸体处理干净，不得留下半点痕迹，其余人，立刻跟我走！”他目光锐利地扫向远处，咬牙切齿：“去守着镇子的码头！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插上翅膀飞过这条大河！”

“是！”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一行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片刻不停，终于赶至镇上的码头。可眼前的景象，让七煞刚刚平复一点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留守在此把守渡口的手下，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现场一片惨烈。

七煞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指节泛白，怒不可遏地低吼：“这群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身旁一名心腹手下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低声禀报：“统领，看这样子……那他们应该已经……坐船跑了。”

“老子不瞎！用你说！”七煞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那人立刻噤声。

他此刻又气又怕，怒火攻心的同时，心底更是升起一股寒意。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务若是完不成，让九皇子逃了，回去等待自己的，必定是死路一条。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追！他们从这里坐船，能去的地方只有两个，要么是柳州，要么是上阳城。柳州如今早已是太子殿下的势力范围，他们就算再蠢，也不会自投罗网。这么一来，他们的目的地必定是上阳城无疑！

想到这里，七煞不再犹豫，厉声下令：“立刻上船，全速追往上阳城！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朝阳初升，金色的晨光洒在柳州厚重的城门上，守兵刚将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朱旭便立刻带着面色苍白、满身疲惫的泰全快步踏入城中。

他对柳州街巷十分熟悉，一路穿街过巷，避开人流，不多时便精准地找到一处隐蔽僻静的小院落，抬手轻叩门环。

院门很快打开，泰丰从里面探出身，一眼看到朱旭身边的泰全，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意外与错愕，眉头微蹙，低声问道：“朱旭，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朱旭闻言一滞，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一路上泰全沉默得可怕，眼神空洞，仿佛魂都丢了大半，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泰丰说明村里发生的惨事。

而就在此刻，一路沉默的泰全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神情已然彻底崩溃。经过这一路的挣扎，他早已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他死死盯着泰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愤怒，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字一句地质问：

“二叔，泰家村……全村的百姓，都因为你死了！你这回，是不是满意了？”

他浑身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我阿爹阿娘都死了，我阿妹也死了……被人狠狠割喉，死得好惨！那些坏人逼着所有人问你的下落，可你呢？你到底去哪里了？就连我，也差点死在那场屠杀里！二叔，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要连累我们全家，连累整个村子的人陪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