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章 京城的夜晚

听了周季昌的话，夜利猛地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眉头瞬间拧紧:“你说什么？白国舅？他怎么可能肯出面帮本宫？他一向明哲保身，从不轻易站队……”

“他是不想帮，可他不敢不帮。”周季昌阴恻一笑，脸上露出几分老谋深算的阴险，“殿下您想啊，白国舅是您母后的亲兄长，他一早就被打上了太子一党的烙印，也早就和您绑在一条船上了。”

周季昌顿了顿，语气冷冽又笃定：

“他不帮您渡过这次难关，就得眼睁睁看着您被摄政王压垮、落败。您一旦倒了，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外戚白家，到那时，他整个家族都要跟着一起覆灭，这道理，国舅爷比谁都明白。”

夜利脸上的焦躁与愁绪渐渐散去，神色缓和了不少，他缓缓点了点头，看向周季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还是周老思虑周全，有远谋。眼下别的都先顾不上了，无论用什么法子，先把拖欠将士们的军饷和今年该发的钱粮凑齐发下去，先稳住军心再说。至于以后……到了明年再从长计议。这天下局势本就风云变幻、莫测难料，谁又能精准预料到，明天究竟是何局面？”

“殿下说得极是”周季昌连忙躬身附和。

夜利深吸一口气，方才的颓丧一扫而空，瞬间又变得斗志盎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当即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立刻传令下去，命咱们安插在南方的所有暗桩全部进入戒备状态，密切留意动向。只要夜昭贤途经之地，务必抓住一切机会，搜集他贪腐敛财、违法乱纪的铁证！”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叮嘱：“另外，再知会七煞，让他继续加派人手，全力搜寻阿奴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皇叔那边抢了先机，坏了咱们的大事！”

“是，属下这就亲自去安排，绝不耽误半分！”周季昌郑重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书房，火速去执行命令。

夜利缓缓迈步，走到悬挂在书房正中央的江山万里图前，仰头凝视着那片气吞山河的锦绣疆域。他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画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又悲凉的笑意，压低声音，对着空荡荡的大殿，一字一句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天诉说，又像是在质问远在皇宫里的父皇。

“父皇……您就这么不喜欢儿臣吗？”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戾气，语气却轻得像叹息：“您那些儿子，那些个跟我争储的兄弟，一个个全都是废物，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除了争风吃醋、搬弄是非，还会做什么？他们根本不配和我争抢这储君之位，更不配坐拥天下。”

“儿臣不过是……送他们早早去投胎罢了。”夜利轻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残忍与漠然，“人这一生，本就总有一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分别？不过是早一步解脱，少看些世间纷争罢了。儿臣自认为，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被辜负的委屈与偏执：“您以前……不常教导儿臣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心狠手辣，才能在这皇位上站得稳、坐得牢。”

“儿臣只是一字不差，照着您的话去做了。”

“为何现在……您反倒不开心了呢？”

夜利越说越是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原本低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狂热与不甘，死死盯着眼前的江山图，一字一顿，近乎嘶吼：

“父皇，您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吧！儿臣一定会坐稳这皇位，让沧澜国国富民强、四海升平，创下的政绩，必定比您辉煌百倍、千倍！”

夜幕沉沉落下，墨色染透了整个京城，摄政王府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唯有廊下烛火随风轻摇。不多时，禁军左右两位统领赵越与孙毅，一身素色便服悄然抵达，褪去了甲胄的凌厉，却依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显露出久经沙场的干练。二人快步走入正厅，齐齐躬身拱手，声音铿锵有力：“末将赵越／孙毅，拜见王爷！”

夜昭贤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沿，抬眸淡淡一扫，语气平静：“免礼。本王只传了一人，怎么你们两个都来了？”

左统领赵越上前半步，恭敬垂首回道：“回王爷，今夜营中两位副统领已妥当当值，防务无虞，末将二人商议一番，索性一同前来，也好第一时间领受王爷吩咐，免得来回耽搁。”

夜昭贤闻言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追问，当即收敛神色，开门见山，语气沉肃无比：“你们想必早已听闻，本王不日便要南下代天巡守，此行少则数月，多则大半年方能归京。在本王离京期间，你们二人切记，首要任务只有一个，全力护陛下安危，寸步不得松懈。”

他话锋微转，目光锐利如刃：“至于太子夜利，若无确凿证据证明他起兵谋反、篡权夺位，你们不必主动与他起冲突，更不要轻易招惹，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说到此处，夜昭贤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带着沉甸甸的嘱托与威慑：“另外，本王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京中突发剧变，陛下骤然身染重病、陷入危境，你们务必第一时间封锁宫门、严守皇城，任何人不得擅入，只等本王回京处置。无论是谁，敢强行闯宫，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将局势剖析得透彻分明：“真到了那一步，除了你们手中掌控的禁军，城外驻守的驿军也会即刻响应，前来策应。但你们也要清楚，太子手中握有京畿巡防营，外加城外五里屯的骠骑军，兵力也不弱，堪称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届时，我方在外的驻军极大可能被他们牵制在城外，无法及时入城支援，皇城防线，只能靠你们自己。”

右统领孙毅神色一凛，上前一步抱拳，语气坚定如铁，全无半分惧色：“王爷尽可放心！真到了那般危急关头，末将二人必定联合御林军，上下一心，死守宫门，护陛下周全，绝不让太子有半分可乘之机，更不会让京城落入乱臣之手！”

夜昭贤缓缓起身，广袖轻拂，一边缓步踱至厅中，一边沉声道：“本王方才说的这些，都是为了有备无患。如今表面看上去天下太平，可朝堂暗潮汹涌，内部动荡不安，很多事不得不提前防备，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

“末将明白！”赵越与孙毅同时躬身，齐声应道，语气郑重。

赵越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恳切道：“王爷……此次南下，路途遥远，又牵扯多方势力，您也一定要多加保重。末将斗胆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太子那边必定不会安分，还望王爷事事小心。”

夜昭贤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微微颔首：“你们的心意本王知晓，本王自会当心。你们也一样，在京中更要谨慎。”

他语气稍缓，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体恤：“好不容易轮上一夜休沐，就别在本王这里耽搁了，早些回府，陪陪妻儿家眷吧。”

“是！多谢王爷体恤！”两人心中一暖，再度郑重拱手行礼：“末将告退！”

话音落下，两人步调沉稳地躬身退至殿外，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赵越与孙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蔻琦才上前一步，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两位将军追随王爷多年，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忠心与能力都是经过无数硬仗考验的。您将他们安在禁军左右统领的位置上，再稳妥不过。”

夜昭贤微微颔首，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沉声道：“禁军驻守皇城，是京畿最关键的一道屏障，兵权必须握在自己人手里，本王才能真正安心。”

话锋一转，他语气严肃了几分：“各营的军饷，都按时发下去了吗？”

蔻琦点了点头，随即又苦涩一笑，轻声道：“王爷放心，今年全军的军饷，已经一分不少地全部发到各军手中了。只是……这次凑齐这笔银子，着实不容易。您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私产，能变卖的，几乎都差不多变卖一空了。”

夜昭贤长长叹了一声，眉宇间也泛起一丝无奈：“实在是没办法。连续七八年的硬仗打下来，国库早已空虚到了极点，朝廷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粮养兵。好在本王这些年征战，还积攒下了一些家底，勉强能撑住一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你去吩咐桑博，趁着如今风调雨顺、没有天灾战乱，让他多开几间商铺，多铺几条商路。明年的军饷，现在就得开始筹划了。天下的银子，大多都在商户和富人手里，咱们得学会用生意去赚，不能只守着死钱。”

蔻琦立刻笑了起来，一脸放心：“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桑博那人别的本事不算顶尖，可若论赚钱营生，他可是最在行的，绝不会让王爷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