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 章 太子府的戏
从皇宫出来一路赶回太子府，夜利半点没有夜昭贤那份从容淡定，整个人早已被怒火冲得面目扭曲。一踏入书房，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当场暴跳如雷，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皇宫的方向厉声怒骂：
“代天巡守！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代天巡守！”
“巡查沿海、整顿吏治，那是都察院的分内之事，是本宫牢牢握在手里的权柄！夜昭贤凭什么插手？他这分明是故意把手伸过来，明目张胆地削我太子势力！父皇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水推舟，他们两个，这是合起伙来算计本宫、对付本宫！”
“殿下！您先息怒，千万息怒啊！”一旁的谋士周季昌连忙上前，低声急切劝慰，“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我们一时措手不及，但万万不可冲动，得静下心来从长计议啊！”
夜利双目赤红，怒火攻心，扬手“啪”一声重重拍在梨花木书桌之上，震得桌上茶盏哐当作响。他大口喘着粗气，狠狠瞪着前方，好一会儿才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昏头脑的暴怒，铁青着脸气呼呼地坐回椅中，不再那般失控地狂怒。
周季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迅速冷静分析道：
“殿下，您细想，谁都知道，南方沿海一带富庶繁华，是天下钱粮重地。如今摄政王手中掌握的兵马，比我们多出将近一大半，可朝廷国库空虚，各方都缺银子，我们凑不齐军饷，他夜昭贤那边同样难以为继。
依属下看，他就是盯上了这块肥肉，借着巡查沿海、整顿吏治这个天大的肥差，名正言顺地南下，暗中搜刮钱财、聚敛资财，好趁机凑足军饷，安抚麾下大军，稳固自己的势力啊！”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夜利猛地抬眼，怒火中烧地瞪着周季昌，语气里满是焦躁与暴戾，“说得再通透，能拦得住夜昭贤南下吗？能把他手里的圣旨收回去吗？”
周季昌神色一凛，立刻俯身，声音压得又低又稳：“殿下，拦，咱们是肯定拦不住的，圣旨已下，朝野皆知，强行阻拦只会落个抗旨不尊、扰乱朝政的罪名。可咱们拦不住，却能暗中下手。”
他眼神一厉，字字狠厉：“属下恳请殿下，立刻启动咱们安插在南方沿海的所有暗桩、密探，让他们不分昼夜，秘密搜集摄政王借着巡查之名、行敛财之实的证据。只要抓牢真凭实据，咱们便可在朝中联合众臣狠狠参他一本，让他在陛下面前、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世人不是都称他为贤王吗？咱们就把他这层假皮扒得一干二净，让他的贤名荡然无存！”
夜利周身的怒火瞬间一滞，暴躁的情绪骤然冷却下来。他沉默片刻，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重重一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对呀……本宫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贤王？哼，他也配！”
周季昌见太子终于听进劝告，稍稍松了口气，可眉头依旧紧锁，语气又沉了几分，继续低声提醒：“殿下，其实属下真正担心的，还不是这件事。”
夜利抬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别忘了，阿奴就是在南方海域出事的。”周季昌声音压得近乎耳语，“属下现在极度怀疑，陛下这道圣旨，根本就是在和摄政王联手。明着是让他南下巡查军务、整顿吏治，实则……是借着这个名头，两人一起去找阿奴，以及她手里攥着的那份血书、名单和地图啊！”
这话一出，夜利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神色彻底凝重起来。
周季昌脸色凝重，压低声音继续剖析，字字都戳在最致命的地方：“陛下和摄政王这是在暗中合作、互相利用。陛下想要的是那封血书和那份名单，只要东西到手，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废黜殿下您的太子之位；而摄政王图的，是陛下秘密藏匿的那笔巨额财富，那可比他去沿海搜刮民脂民膏、凑集军饷要快得多，也多得多。”
夜利听完，浑身一寒，心头又慌又怒，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无力地轻叹了一声，低声喃喃自语：“这个阿奴……到头来，反倒成了本宫的死穴。”
他沉默一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迟疑着开口：“只不过……她是直接坠海的，海水又那么急、那么深。那血书和名单都是纸张，这么一泡，会不会早就损毁殆尽、荡然无存了？”
“殿下，您是最了解阿奴的。”周季昌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扼腕与无奈，“她向来心思缜密，又深知那批东西的重要性，何况她走的本就是水路，早料到会有落水风险。为了护住藏宝图、血书和名单，她必定提前做了严密的防水处理，绝不会轻易让东西损毁。”
周季昌顿了顿，忍不住直言：“殿下，您当初就该下令，让她一拿到血书和名单，就地销毁，万万不该让她冒险带回来啊！”
夜利闭上眼，胸口一阵发闷，这一次没有暴怒，也没有辩解，竟是异常坦荡地认了错，声音低沉沙哑：“是，都怪本宫。”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悔意，语气沉重无比：“本宫当初就是心存执念，非要亲眼看看，老二到底是怎么在本宫眼皮底下告状的，想知道他凭什么未卜先知、提前留下血书；还有那份名单，本宫也想彻彻底底弄清楚，他究竟暗中调查了多少人、掌握了多少把柄。”
“是本宫太贪心，太自负”夜利狠狠攥紧了手，语气里满是悔恨，“明明当初只让阿奴把地图带回来，血书和名单当场销毁就万事大吉，偏偏存了那点执念……如今倒好，东西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整件事也变得如此棘手，进退两难。”
“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周季昌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笃定，轻声安抚，“如今连阿奴的半点踪迹都寻不到，摄政王那边，自然更是找不到。”
周季昌微微压低声音，冷静分析道：“这事无非两种可能。其一，她当日坠海后当真不幸身亡，早已尸沉大海，尸骨无存。若是这样，那血书、名单与地图，自然也跟着一同湮灭，再也威胁不到殿下。
其二，便是她命大活了下来，只是身受重伤，一时无法与我们联络，只能先找地方隐匿养伤。以属下对她的了解，等她伤势一好，必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回来复命。”
周季昌语气越发肯定：“殿下别忘了，她虽是莫家女儿，却是从小在咱们太子府暗卫营长大，自幼接受的训诫便是终身效忠您一人，心早就系在殿下身上，绝不可能生出二心，更不会有任何变数。”
听了这番话，夜利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缓，脸色也缓和了几分。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轻声自语：“但愿……真如周老所言。”
“殿下尽管放心”蔻琦上前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十拿九稳的冷硬，“退一步说，只要阿奴还活着，她就必须回来。您忘了吗？咱们的暗卫从小就被老夫下毒，没有按月发放的解药，她撑不了多久，根本无处可去。”
夜利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漠然，声音轻得近乎残忍：“确实如此……不过，她最好还是死了。一了百了，干干净净，也省得本宫日夜提心吊胆，总被这件事悬在心头。”
“但愿如此。”周季昌也跟着松了口气，神色稍稍缓和。
他很快又收敛心神，郑重其事地提醒：“殿下，眼下我们最要紧的，还不是和摄政王在朝堂上明争暗斗，而是军饷。这才是头等大事。那些真心效忠殿下的兵马，如今粮草军饷已经拖欠许久，再这样拖下去，一旦军心涣散、将士离心，就算我们手握再多势力，也是空中楼阁，一碰就倒啊。”
“本宫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的厉害轻重？军饷断了，军心就散了，军心一散，咱们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夜利一拳轻轻砸在桌沿，眉宇间满是焦躁与头疼，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可如今这局面……国库空虚到了极点，连朝廷正常开支都勉强维持，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拨给我们？户部又牢牢握在皇叔手里，他的人掌管着银钱出入，就算有钱，也会死死卡住，半分都不会给本宫调动。”
夜利抬眼望向窗外，语气又冷又涩：“父皇更是冷眼旁观，摆明了坐山观虎斗，就看着我们为难、看着我们窘迫。咱们手下能挪的、能凑的、能提前预支的，早就全都挪空用光了，连后路都堵得干干净净……事到如今，你让本宫还能有什么办法？”
周季昌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接话，眼底已经藏好了算计：“咱们自己是凑不出来，可不代表别人就拿不出来。属下在殿下回宫之前，就已经私下跟白国舅碰过面、谈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