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 章 寒酸的山贼

看着地上零零散散、毫无分量的一堆铜钱，霓玥原本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秀气的眉峰轻轻蹙起。

她纵横一世，何曾见过这么寒酸的贼窝，连半点像样的油水都没有。

灵蛇盘在一旁，盯着那堆铜板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吐槽，语气里满是嫌弃：

“也太穷了吧……这群山贼也太穷了！当了这么多年山匪，居然连一块碎银都掏不出来，也太没用了！”

山贼不仅穷得叮当响，身上搜出来的铜板还又脏又旧，还沾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霉味与土腥气。

霓玥看着这堆寒酸得可怜的钱财，也只能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拿过昨天一时兴起随手买下的那只小巧木盆，将所有铜板一股脑儿倒了进去，端着木盆往洗手间走去。在她看来，就算是要花出去的钱，也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才好，那些山贼的钱袋子实在太脏，沾在钱币上的异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她就着清水一点点细细搓洗着铜板，耐心地将上面的污垢一点点洗去，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妥当。等她再抬头时，湿漉漉的长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干透。霓玥随手取过一把木梳，细细梳理顺滑，简单利落挽了一个干净清爽的古风马尾，这才迈步走出空间。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新一天的清晨悄然而至。院子里，泰家五口早已全部起身，各自忙碌不停，一派烟火气十足的清晨景象。

霓玥轻轻理了理身上略显褶皱的衣摆，抬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迎面而来的，是清晨澄澈柔和的朝阳，暖融融的光线洒在身上，驱散了一夜的微凉。她虽然整整一夜未曾合眼，却半点困意也无。上一世身为特工，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执行任务都是家常便饭，这般熬夜对她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泰全一抬眼便看见了廊下站着的霓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珍宝一般，连忙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与小心翼翼：“玥姑娘，你……你醒了？休息得还好吗？身子还累不累？”

“不累。”霓玥神色平静，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话音落下，便转身径直往厨房走去，想着也搭把手帮忙做些活计。

厨房里，乖巧的丫头一见到霓玥的身影，立刻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绽开甜甜的笑意，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兴奋地对着霓玥飞快地打手语：玥姐姐，你醒啦？肯定饿坏了吧？我特意给你炖了鸡蛋羹，你快过来坐下，赶紧趁热吃，昨天晚上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霓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张氏便已笑着走进了厨房，语气温和又亲切：“姑娘，快过来坐下吃点东西，可不能饿坏了肚子。”

丫头连忙踮着脚，从锅中小心翼翼端出一碗炖得滑嫩细腻的鸡蛋羹，轻轻放在霓玥面前的桌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满是期待。

霓玥见状，也不再推辞，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她本就饿得厉害，这温热软嫩的鸡蛋羹入口即化，鲜香四溢，吃得格外香甜。许久不曾这般安心吃过一顿热饭的她，竟破天荒地开口轻声夸了一句：“很好吃。”

丫头听见霓玥这句夸赞，瞬间笑得眉眼弯弯，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开心得几乎要蹦起来，小手飞快地手舞足蹈，对着的张氏激动地比划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阿娘，玥姐姐说好吃，她说我做的鸡蛋羹很好吃！

那副又兴奋又骄傲的小模样，看得廊下的泰全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宠溺：“看把你开心的。”

厨房里暖意融融，院中人声温和，一大家子人在一起，气氛温馨又和睦。昨夜山贼来袭的惊险与混乱，谁都没有主动提起，仿佛那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早已被清晨的暖阳与热腾腾的饭菜轻轻抚平，再也不留半分痕迹。

脆生生的童音先一步飘进院子：“伯伯、伯母，丫头姐姐，我来了！”

话音未落，泰雨晨小小的身影就一阵风似的从小路跑了进来，小短腿迈得飞快，眼睛直勾勾盯着厨房的方向，一头就扎了过来。

他前脚刚进门，泰丰也缓步走了进来，身姿沉稳，不紧不慢地踏入院中。

泰全一见，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上前，恭敬地拱了拱手，脸上堆起客气的笑意：“二叔，您来了。”

泰丰只是淡淡颔首，神情沉稳，没多言语，算是应了。

厨房里，张氏听见动静回头，一见是泰雨晨，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顶，柔声问道：“今天怎么没去私塾？不用上学吗？”

泰雨晨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先生病了，今日放假一天，我特意过来看看阿兄未来的夫人，也就是我的阿嫂呀！”

说着，他还特意挺了挺小胸脯，得意道：“阿爹还特地给我新做了一身衣服呢！”

目光一转，泰雨晨立刻被霓玥面前那碗冒着热气、滑嫩鲜香的鸡蛋羹吸引，小鼻子轻轻嗅了嗅，好奇地凑上前，小声问道：“玥姐姐，你在吃什么呀？闻起来好香，看起来也好好吃的样子。”

张氏被这孩子逗得一笑，连忙转身拿过干净的碗：“这里还有，你坐下，跟你玥姐姐一起吃。”

说着便也给泰雨晨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这时，泰福从新房里走了出来，一见泰丰，立刻上前几步，抬手客气地引着：“阿丰，屋里坐，咱们到客厅说话。”

泰丰目光淡淡扫了一眼低头安静吃东西的霓玥，没多停留，也没多问，便跟着泰福，一同走进了一楼的客厅。

霓玥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目光紧紧追随着泰丰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

她总觉得这个人来者不善，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寻常乡下百姓的淳朴与烟火气，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说是久经沙场的铁血悍气，好像又不完全是；说是身居高位的威严，也差了几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气质，冷冽、沉稳，又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内敛，让她这双受过专业训练、惯于察言观色的眼睛都一时摸不透深浅。

只觉得莫名地熟悉，仿佛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可仔细去想，却又一片模糊，只剩下满心的陌生与警惕。

“这个真好吃！”泰雨晨捧着碗，小口大口地吃得香甜，软嫩的鸡蛋羹顺着勺子滑进嘴里，他吃得一脸满足，小嘴巴油光发亮，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丫头见他吃得这么香，也跟着弯眼笑了笑，又转头和张氏一起继续在灶台前忙碌，切菜、翻炒、摆盘，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一桌子丰盛菜肴，厨房里烟火袅袅，香气一阵阵往外飘。

霓玥坐在一旁，面上依旧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安静看着孩子吃饭，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轻轻扫过泰雨晨身上那身崭新的衣服。只一眼，她心里便已了然:这布料手感细腻、纹理紧致，绝非镇上布店能买到的粗布麻衣，而是实打实的中等料子，在这偏僻村落里更是少见。

一瞬间，她心里便多了几分笃定。

看来泰丰此人，非但身份神秘，背后还藏着不容小觑的财力，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的乡野长辈。

霓玥很快就将碗里的鸡蛋羹吃得干干净净，放下勺子后没有多作停留，起身走到菜筐旁，随手拿起一把新鲜蔬菜，安静地帮忙挑拣起来。她动作利落又细致，枯黄的菜叶随手剔掉，再将整棵菜仔细掰开放到清水里漂洗，指尖被凉水浸得微凉，却半点不在意。

等张氏随口吩咐了几句切菜的要求，她便接过菜刀，稳稳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切出来的菜段长短均匀、粗细一致，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动手的熟练模样。

其实何止是切菜，做菜这件事对她来说本就是小菜一碟。上一世身为经过严苛训练的特工，从来都不是只会格斗、潜行、任务那一套，所谓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从来都包括最基础的生存本事:上得厅堂应对场面，下得厨房照顾自己。不然孤身一人在外长期执行任务，三餐无依，总不能把自己活活饿死。这些看似琐碎的家务技能，在她眼里，和格斗技巧、应急反应一样，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张氏手里正揉着面团，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案板前的霓玥，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只见霓玥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专注。一把普通的菜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灵性，无论是切清脆的青菜，还是剁韧性的肉末，都只见刀光起落，节奏分明。转眼间，一堆食材就被她处理得整整齐齐，码在瓷盘里，清爽又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张氏看着看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吃惊，随即便被满满的赞许所取代。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姑娘家不计其数，能这般下得厨房、手脚麻利的本就不多，更别说霓玥这般气质出众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