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7章 江州（七十九）
听了霓玥的话，莫澈点头，小口咀嚼着干粮，沉默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疑惑，再次开口询问：“姐，若是真的有追兵赶至，我们还要继续去刺杀薛家父子吗？夜昭俊已然失信派人追杀我们，这笔任务大可作罢。”
“吃江湖饭，守江湖规。”霓玥眸光澄澈，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原则:“拿钱办事，一诺千金，是我们立身的根本规矩。何况夜昭俊并未拖欠，全款付清，交易已然敲定，自然要履约到底。”
自她决意以杀手立身谋生，便早已为自己立下铁律，规矩在前，不因险境、恩怨而随意更改。
“我记下了。”莫澈认真颔首，心底对这位沉稳果决、行事有度的姐姐愈发信服，已然打定主意，往后寸步不离，追随霓玥左右。
思绪稍转，他又想起孤身留在江州城内的唐芊芊，眉眼间染上几分担忧：“姐，那唐小姐姑娘留在城中，会不会遭遇危险？”
“无碍。”霓玥淡淡安抚，“冯博能能被摄政王委派，坐镇江州暗庄队长，绝非庸碌之辈，心思缜密、手段过人，有他暗中照拂，芊芊定然安然无恙。”
“姐……”莫澈还想再问。
“闭嘴”霓玥轻声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肃静，“吃完尽快歇息蓄力，下午还要赶路，需养足精神。”
“好。”莫澈立刻收声，乖乖闭了嘴。
二人快速吃完干粮，将残渣收拾干净藏好，便各自靠着粗壮的树干闭目小憩。层层浓密的枝叶隔绝了灼热的晨光，树荫清凉，林间静谧无声，唯有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最是适合休整。
时光缓慢流逝，距离午时尚有数刻钟。
原本闭目休憩的霓玥，身形未动，双眼却骤然凌厉睁开！
刹那间，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自她周身悄然外泄，冷意瞬间笼罩整片枝头。她心神紧绷，指尖微动，一柄寒锋凛冽的横刀瞬间自空间取出，握在掌心，刀身隐泛冷光，蓄势待发。
树下山路尽头，隐约传来极轻极稳的马蹄声，错落有序，落地无声，绝非普通官兵的行进节奏。
直到那一道道黑影逼近树下，气息愈发清晰，睡得浅的莫澈才猛地惊醒，瞬间敛去所有慵懒，眼神骤然锐利，周身戒备拉起。
“来人了。”霓玥压低嗓音，声线冷沉，语速极快地布置战术，“人数不多，我去后面堵劫，你正面出击，必须封死所有退路，绝不能放跑一人。”
“放心姐！包在我身上！”莫澈眼神发亮，战意翻涌，沉声应道，“我定然把所有人尽数拦下，全部扔进这深坑之中！”
霓玥眸光快速扫过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黑衣遮面的装束，看清对方制式与沉稳凝练的步履，瞬间推翻先前判断，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低声警示：“不对，他们不是普通府兵侍卫，是受过严苛训练！身手远超寻常兵卒，不可轻敌。你去后方堵截前路逃敌，正面这几人，武功皆是上乘水准。”
“姐，我能应付！”莫澈挺胸抬首，底气十足。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速战速决，不是让你逞强逞能。”霓玥侧目看他，眸光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若是不听号令，便留在树上别动，不许插手。”
“我听！我听话！立刻去堵后路！”莫澈不敢执拗，连忙应声，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纵身跃下大树，飞快绕至山路后方隘口，稳稳伫立，封死退路，手握短刃严阵以待。
此时，二十余名黑衣暗卫已然尽数围至树下。
这些人皆是夜昭俊暗中培养的死士暗卫，常年行走暗处，杀伐无数，身法诡谲，出手狠戾，周身裹挟着常年浴血厮杀的阴冷煞气，远非普通官兵可比。
待发现落地的霓玥后，众人不发一言，默契极快地形成合围之势，刀锋出鞘，寒光森森，瞬间朝着霓玥、后路的莫澈赶紧开始攻杀！
战斗一触即发！
莫澈见数名暗卫直冲自己而来，当即提刃迎上，身形翻飞，短刃凌厉出招，他身法灵动，功底扎实，寻常数十名兵卒根本近不得其身，可真正与这些顶级暗卫交手，才瞬间察觉差距。
这些暗卫配合默契，攻守有度，招式刁钻阴狠，招招直取要害，进退之间毫无破绽，每一次劈刺格挡都带着夺命之势。
莫澈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全力以赴，内力尽数迸发，身形辗转腾挪，奋力招架围攻而来的数名暗卫。刀锋碰撞的铿锵脆响不绝于耳，金铁交鸣之声震彻林间，劲风呼啸，野草翻飞。
他以一敌四，硬生生拖住四名暗卫，可对手修为、搏杀经验皆远超于他，缠斗不过数十回合，便落入下风。暗卫的攻势愈发迅猛凌厉，压制而来，逼得他节节后退，呼吸都困难急促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趁着一次兵刃相撞的间隙，一名暗卫抓住破绽，反手横刀猛劈，寒锋擦着他的衣服划过！
“嗤啦”一声脆响，布料撕裂，皮肉破开，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顺着臂膀缓缓滑落，刺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而正面战场之上，霓玥已经落入包围圈中，但一柄横刀在手，纵横开合，招式凌厉霸道，行云流水。
余下十余名暗卫围攻而上，刀网密布，杀机漫天，可在霓玥面前，却如同螳臂当车。
她的武功本就远超这些暗卫数个层次，身法快如鬼魅，刀势凌厉无匹，每一次出刀都精准狠绝，角度刁钻至极。人影交错间，寒芒闪烁不断，暗卫的所有攻势皆被她轻松格挡、拆解、击溃，无数凌厉刀招尽数落空。
短短片刻，便有数名暗卫被她一刀重创，倒地不起。
霓玥本只是冷静杀伐，招式克制有度，只求快速解决战斗，可余光一瞥，恰好看见莫澈肩头染红的血色，看见少年强忍疼痛、奋力死战却愈发吃力的模样。
那刺目的猩红血色，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所有的戾气！
霎那之间，霓玥周身气质彻底剧变。
原本清冷沉稳的眸子瞬间覆上一层彻骨猩红，周身温和气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令人胆寒的嗜血杀意。她周身劲风暴涨，衣袍烈烈翻飞，整个人如同骤然挣脱桎梏的修罗恶鬼，杀伐之气席卷整片山林！
不再有半分保留，不再顾招式分寸，手中横刀骤然提速，刀势狂暴凛冽，招招绝杀，不留一丝生机！
原本还缠斗的暗卫，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慑心神，招式大乱，再无半分招架之力。
霓玥身形如鬼魅穿梭在人群之中，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横刀翻飞间，血色四溅，惨叫声接连不断。每一次刀锋起落，必有一人倒地殒命，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她杀意滔天，动作却依旧精准到极致，杀伐之间，始终牢记此处深坑。
但凡斩杀一人，她无需多余动作，仅凭腰身一转、手腕一送，便将倒地的尸首精准挑起，借着劲力稳稳抛出。
一具具黑衣尸首在空中划出规整的弧线，无一偏差，尽数直直坠入身旁那口幽深的巨坑之中，“砰砰”闷响接连从坑底传来，转瞬沉寂，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不过须臾之间，二十余名顶级暗卫，便尽数覆灭于此。
最后一名暗卫被刀锋封喉的瞬间，霓玥抬手精准借力，尸首再度落向深坑，彻底销声匿迹。
林间瞬间恢复寂静，唯有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浓郁血腥气。
霓玥收刀入鞘，周身滔天的嗜血杀意这才收敛，眸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只余下彻骨的寒凉。她侧首，看向不远处捂着肩头、气息微喘的莫澈，眼底戾气未散，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林间血腥味还沉甸甸浮在空气里，方才那场单方面碾压般的厮杀还历历在目，莫澈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
往日里霓玥虽杀伐果决，下手干脆利落，却始终留着几分分寸，可方才瞧见他受伤那一刻，她眼底翻涌的嗜血戾气、快到只剩残影的刀势，还有随手就将尸首精准抛入深坑的狠厉，是莫澈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副宛如浴血修罗的姿态，震撼得他浑身发僵，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千言万语全卡在喉咙里，半晌不敢出声，只望着霓玥收刀的身影。
霓玥手腕轻旋，两把横刀相撞，清脆金属嗡鸣响起，刀身贴合合并成一柄。她缓步走到莫澈面前，手腕微沉，刀尖扎进脚下泥土立住，俯身伸手，指尖轻轻拨开莫澈染血破碎的衣衫，仔细打量肩头伤口。
皮肉翻卷，鲜血还在细细往外渗，好在创口不算深，骨相完好，并未伤到筋骨。霓玥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几分，语气听不出喜怒：“皮肉伤，没碰骨头，不碍事，去前面拴马的草地包扎。”
话音落下，她抬手拔出插在泥土里的横刀，随手收好，率先迈步朝着弯道草地走去，背影清冷，周身残留的冷冽杀气还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