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6章 江州（十八）

处理完所有几处暗庄后，霓玥逐一在每间铺子门板上，用炭笔写下店主外出远行，即日起暂不营业的字样，字迹平淡普通，看不出任何异常，完美掩盖据点被端的痕迹，不会第一时间引起广德和太子府的警觉。

待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破晓微光穿透云层，江州城渐渐苏醒，街巷开始出现早起行人，霓玥才寻了隐蔽角落闪身进入空间。

空间内天光静谧，她将一夜搜刮来的物品尽数平铺在玉石石桌上清点：足量银票、碎银、五处暗庄储备的各类迷药、麻痹毒、止血秘药，外加三枚稀缺解药，物资齐全，收获颇丰。

灵蛇盘踞在一旁玉竹上，晃着蛇尾，满眼惊叹地看着她，忍不住出声感慨：“果然，主人还是从前的模样。只要确认对方身份，行事从来拖泥带水，杀伐果断，收尾干净利落，半点破绽都不留。”

霓玥指尖摩挲着那三枚解药，头也没抬，语气淡然：“少拍马屁。收拾这些毫无战力的底层暗桩本就轻而易举，不值一提。眼下真正棘手的，是白家两兄弟，他们才是此次江州之行的核心目标。”

灵蛇歪了歪蛇头，吐着信子疑惑发问：“那江州总管广德呢？他掌管江州所有太子外围暗庄，是整条线索的关键，直接除掉他不是能省去很多麻烦吗？”

霓玥一边分门别类将毒药、解药、银两收纳进空间储物格，一边冷静解释：“广德暂时绝对不能动。如今白家兄弟尚且不清楚我已经潜入江州，广德活着，江州暗庄的运转就不会出现异常。

若是贸然杀了广德，江州暗庄群龙无首，必定第一时间上报京城，白家兄弟会立刻察觉有外敌潜入，届时他们会藏匿行踪、布下天罗地网，我再想暗中下手，难度会翻上数倍，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

她整理完最后一件物资，抬眼看向窗外空间微光，眼底闪过深谋远虑的冷光：“先留着他，充当迷惑白家的棋子，静待最佳时机。”

收拾妥当从外带回的零碎物件，简单归置整齐后，霓玥便快速冲了个澡。连夜杀人处理尸体，让她身心有些些许疲惫，半点不敢耽搁，匆匆擦干水渍换上寝衣，直奔床榻歇息。

她心里早有盘算，娘子湖清晨人烟稀少，根本无人游湖，恰好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安稳睡上一觉积攒气力。可午后直至傍晚，便是游人往来、动静最多的时段，她必须守在娘子湖旁，静待时机、观察异动，分毫松懈不得。

屋内静谧无声，蜷在一旁的灵蛇忽然抬起脑袋，细碎的瞳仁转了转，想起一桩要紧事，轻声开口询问：“主人，如今暑气正盛，天气酷热难耐，那广义达的尸首弃在暗处，会不会已经发臭暴露，惹人察觉异样？”

霓玥掀开薄被侧身躺下，眉眼沉静，语气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并无半分担忧：“无妨。方才折返前，我特意绕去了一趟荒废的曹家院子，将广义达那匹坐骑松了束缚、放归在外。

这匹马独自跑回广府，广德一众人才会心生警觉，察觉事态不对。江州这座城池看似风平浪静、死水一潭，各方势力蛰伏不动，藏了太多暗处的纠葛与猫腻。我便是要亲手搅动这潭死水，掀起风波风浪，唯有水面起浪，那些藏在水底、不为人知的隐秘人与算计，才会一一浮出水面，露出真面目。”

话音落罢，她安然阖上眼眸。

灵蛇闻言瞬间了然，不再多言打扰，乖巧敛了周身气息，抬手将屋内特制的空间柔光缓缓调暗，切换成静谧柔和的睡眠模式，让整间卧房陷入极致安稳的沉寂，为主人隔绝一切纷扰。

与此同时，繁华深宅的广府之中，天色刚蒙蒙亮，整座府邸已然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广德一夜心绪不宁，辗转难眠，天刚破晓便早早起身，穿戴整齐后，第一件事便是传唤管家，面色沉郁地开口询问：“张管家，大少爷昨夜可有回府？是几时归来的？”

张管家快步入内躬身回话，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为难与焦灼，垂首恭敬禀报道：“老爷，大少爷昨夜彻夜未归，始终不曾踏回府中。老奴昨夜察觉异样后，便即刻遣了府中所有得力人手，将江州城内大大小小的青楼画舫、雏馆别院尽数搜寻了一遍，里里外外排查再三，始终未曾寻到大少爷的踪迹。”

“没找到？”

广德眉心骤然紧拧，一阵胀痛的钝感直冲头顶，脸色瞬间沉了数分，又气又忧，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这个逆子！整日在外肆意妄为、招惹是非，从未让人省心！老夫当真是悔不当初，一时心软将他送进军营历练，本想磨磨他的顽劣性子，不成想他依旧野性难驯！”

他话音一顿，心头不安渐浓，连忙催促：“你速速再去查探，若是他昨夜并未归营……”

话未说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院外闯来，打断了广德的话语。

一名侍卫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冲进厅堂，双膝微微打颤，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禀报：“老爷！不好了！大少爷的马、大少爷的马回来了！”

广德心头猛地一沉，神色骤变，来不及追问半句，大步踏出厅堂，快步直奔后院马场而去，步履仓促，难掩心底的慌乱。

马厩的下人见老爷亲临，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神色严谨地禀报：“老爷，您请看，这匹坐骑看着是一路奔回府的，周身并无半点摔伤、擦伤，皮肉完好无损，只是马身上空空如也，马鞍、缰绳尽数不见，皆是被人尽数褪去，绝非自然脱落。依奴才看，定然是有人刻意为之，故意将马匹放归府中。”

一旁的张管家连忙上前，试图宽慰心绪紧绷的广德，轻声揣测道：“老爷，或许是大少爷昨夜在外留宿，不慎让马匹挣脱了缰绳，独自寻路跑回府中，想来未必是最坏的情况。”

话音刚落，负责看管马场的管事立刻上前摇头反驳，语气十分笃定：“张管家此言差矣！寻常马匹再通人性，也绝无可能自行褪去头上的笼头缰绳、背上的马鞍，这些束缚皆是牢牢系紧的死结，人力方能解开，绝无自行脱落的道理，必然是旁人亲手解绑，刻意放马归来！”

广德伫立在马场之中，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匹安然踱步、空空如也的马身上，周身气场骤然沉冷下来。丝丝缕缕的不祥预感，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头。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儿子平日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在江州地界得罪的仇家数不胜数，如今这般诡异境况，绝非小事。

气氛凝重压抑，张管家站在一旁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老爷，事已至此，我们现下该如何处置？”

广德眸光冷冽，面色阴沉如水，一字一句沉声吩咐：“还能如何？即刻全城搜寻！”

“是！老奴这就去传令暗庄人手，全城布控排查！”张管家当即应声，转身便要领命行事。

“蠢货！”广德厉声呵斥，眼底满是厉色，“你莫非忘了老夫昨日的叮嘱？府中暗庄之人，皆是隶属太子府的眼线人手，一举一动皆牵连甚广，绝不可轻易动用，更不能随意暴露踪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与慌乱，快速冷静排布计策：“即刻调动府中所有可以动用的护卫、家丁，全数分派出去，分片搜查江州全城！另外，持老夫亲笔手令前往县衙，勒令江州县令即刻调动所有衙役，协同搜寻。县衙衙役常年驻守本地，熟稔江州大街小巷、偏僻暗巷，比府中人手更通晓地形，效率更高！”

“老奴谨记老爷吩咐，即刻就去办妥！”张管家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地快步离去，着手安排搜寻事宜。

同一时辰，江州柳花巷，白府府邸肃穆规整，院落宽敞大气，尽显武将气派。

白峰一身玄铁寒甲加身，铠甲纹路凌厉，寒光隐隐，衬得他身形魁梧挺拔、气势凛然。粗黑的眉毛斜飞入鬓，满脸络腮胡硬朗粗犷，眉眼间自带沙场悍将的凌厉凶悍，周身气场威严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他晨起梳洗完毕，未曾多做歇息，便大步踏出自家府邸，径直迈步走向对面弟弟白延的宅院。

府中值守的侍卫见大将军亲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声禀报：“大将军安好！我家将军近日风寒缠身，身子迟迟未愈，晨起寒热反复，浑身乏力，特意吩咐今日无法随大将军一同前往军营值守。”

“让开”白峰冷声呵斥，依旧不停前进步伐。

下人也不敢再阻拦，乖乖让路。

白峰素来刚正严苛、性情果决，压根不听任何托词，面色冷峻，径直抬步穿过庭院，大步闯入主屋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