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章 江州（十五）

“原来如此！”灵蛇瞬间恍然大悟，蛇眸一亮，连忙附和道，“这么说来，那个广德，定然就是太子府安插在江州的暗探！”

“不止是普通暗探这般简单。”霓玥语气极为肯定，眸光清亮，看透了其中关键，“寻常底层暗探，根本没有这般大的权力与门路，能将一个不学无术、毫无功绩的儿子，硬生生运作进军中，还稳稳坐上副将的位置。这个广德，十有八九便是江州整片属地，太子暗庄的最高负责人。这次的意外发现，对我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可主人万万不能大意！”灵蛇立刻出言提醒，语气满是担忧，“太子殿下已然知晓您叛离、与他为敌的事，并且早已下达通缉密令，传令周边数州府，势必要取您性命，您如今步步危机，凶险万分！”

听闻“太子”二字，霓玥眼底瞬间迸发出刺骨的寒意，周身戾气骤起，声线冷得如同万年寒冰，带着彻骨的恨意与无畏的决绝：“他夜利想要我的性命，我亦早已将他视作必杀之人。他日时机成熟，我必亲手刃之。”

她从不畏惧太子的尊贵身份、滔天权势，但凡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断她生路之人，她向来不惧、不避，逢敌必抗，有仇必报。

短暂思索权衡过后，霓玥收敛周身戾气，重新冷静下来，认真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此前我曾去过广义达口中的柳花巷，那处别院看似雅致清幽，内里却守卫层层叠叠，戒备森严，守备力度丝毫不输正规军营。我当初探查之时，还误以为是白家囤积军备、存放兵器粮草的隐秘库房，如今才知晓，竟是白家两兄弟的私宅驻地。”

“那地方布防严密、高手遍布，强行硬闯只会打草惊蛇，不仅难以刺杀，还会让自己深陷重围，得不偿失。”霓玥细细分析利弊，条理清晰，“稳妥之计，是寻得万全之策悄悄潜入。一旦事成，我便可立刻退回空间秘境隐匿身形，任凭他们全城搜查也无从寻踪，待风声渐息、众人防备松懈之时，再趁机悄然离开江州即可。所以如今最关键的难题，便是如何不露痕迹，顺利混入柳花巷。”

心中打定初步计划，霓玥不再迟疑，迅速换了一身素净挺拔的青蓝色男装，束起长发，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完美遮掩了女儿姿态。

身形一闪，她已然离开空间，立于热闹的街头。

正值白日，江州街市人声鼎沸，车马穿行，两旁商铺林立，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霓玥步履从容，看似悠闲闲逛，目光却精准扫过沿途街巷、铺面，一举一动皆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最终缓步停在了一家装潢雅致、布料精致的绸缎布坊门前。

布坊老板娘眼尖活络，见有客人上门，立刻满脸堆笑，快步迎了上来，语气热情亲切：“这位公子里边请！不知公子想要挑选些什么？是添置上好布匹，还是成衣衣裳？小店男装皆在左侧货架，女装尽数摆在右侧，款式齐全、料子上等，您随意挑选。”

霓玥微微颔首，并未看向左侧的男装区域，径直抬脚走向右侧摆放着琳琅女衫的货架，目光在一件件精致衣裙上缓缓扫过。

老板娘见状，瞬间心领神会，眼底笑意更浓，笑着打趣道：“原来公子是想给心上的姑娘挑选新衣啊！真是贴心温柔。不知公子想要什么价位、什么款式的衣裳？我给您好好挑几件最出彩的！”

“不必拘着价位。”霓玥目光依旧落在衣裙之上，语气清淡，“挑最好看、最出众的即可，尺寸无需多虑，我能穿，她便合身。”

“好嘞！明白公子的意思！”老板娘连连应声，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霓玥纤细挺拔的身形，心中已然摸清了大概尺寸，随即转身在一众新衣中仔细挑选。

她很快取出一身粉白交叠的襦裙，面料柔软轻薄，绣着细碎樱纹，款式温婉娇俏，笑着推荐道：“公子您看这身如何？粉白配色最是衬人温柔，穿在身上娇艳灵动，妥妥的美艳动人，最适合娇俏佳人了！”

霓玥垂眸扫了一眼，微微摇头，眉眼间并无半分中意，款式太过娇媚张扬，并不适合行事伪装。

老板娘见状，也不气馁，立刻换了一身素雅的水蓝色流云长裙，裙摆绣着淡色云纹，清雅脱俗，柔声介绍道：“那您再瞧瞧这一身！水蓝色清雅大气，穿上身显得温柔娴静、楚楚可怜，气质格外出众。这料子还是去年江南最时兴的上等云锦，咱们江州地处偏远，货源稀缺，今年的新料怕是要等到年关才能到货，这身可是小店的压箱好货！”

这身衣裙素雅低调，不显张扬，恰好适合隐匿行事。霓玥略一思忖，微微点头：“尚可，就这身吧。”

“太好了！我这就给公子仔细包好！”老板娘喜笑颜开，连忙取来干净的锦布礼盒，小心翼翼地将新衣叠好装入其中，动作细致周到。

霓玥的目光随即被一旁木架上摆放的精致绣花鞋吸引，一双双绣着花鸟纹样的绣鞋做工精巧、样式华美。可她看着这般小巧精致的鞋子，心底却满是抵触与不喜。

绣花鞋鞋面柔软、鞋底轻薄，好看却毫无实用性，行动受限极大，若是遇到突发状况、与人交手打斗，不仅跑跳不便，鞋子极易脱落、牵绊身形，简直是行事大忌。

她暗自沉吟，此番潜入柳花巷，步步皆是凶险，此行目的是伺机刺杀，不是游街赏景、附庸风雅，花哨无用的装饰半点用处都没有。

念头转瞬而定，霓玥果断放弃了购置绣鞋的想法。她空间之中本就备有两双同款水蓝色马靴，版型利落、贴合腿脚，耐磨轻便，既能完美搭配这身素雅蓝衣，又方便奔走打斗、隐匿行动，远比娇弱的绣花鞋实用百倍。

老板娘手里拎着叠得整整齐齐、用素色锦布仔细包好的衣衫，踩着细碎的步子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和气又精明的笑意，柔声开口问道：“公子，绣花鞋要不要？我这儿给您挑一双，颜色正好配得上您这身衣裳，穿出去别提多雅致好看了。”

霓玥淡淡抬眼，语气清冷干脆，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不用了。”

她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包裹，指尖利落递过银钱，付清账目后，没再多言，转身便汇入街边往来的人流，径直离去。

望着她挺拔却纤细的背影，老板娘忍不住勾唇轻笑，低声自言自语道：“这姑娘可真有意思，竟一身男装跑来买女子衣衫。”

旁边正在整理布料的伙计闻言一愣，满脸疑惑地凑上前，挠了挠头不解问道：“老板娘，姑娘？您怎么看出来他是姑娘的？看着明明就是位公子啊。”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撇撇嘴，指着他的脖颈处点拨：“男人都有喉结，她有吗？长双眼睛就知道出气用的？赶紧去后边缝衣服干活，别在这儿偷懒耍滑。”

另一边，走远的霓玥确认身后无人留意，脚步微顿，趁着街角人来人往遮挡视线的瞬间，心念一动，手中的包裹便悄无声息地收入了随身的储物空间，随即步履不停，朝着此行的下一处目的地赶去。

广府的宅院选址颇为讲究，并非藏在僻静幽深的小巷，反倒坐落在热闹喧嚣的闹市腹地，朱红气派的大门外不远处，便是沿街叫卖的摊贩，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霓玥寻了个视野绝佳的街边茶摊坐下，抬手招呼摊主，点了一盘酥脆瓜子和几样精致茶点，慢条斯理地斟上一杯清茶，看似悠闲自在地歇脚休憩，实则一双清亮的眼眸一刻不停，不动声色地紧盯着广府大门，仔细留意着每一个进进出出的人影。

有道是瞌睡送枕头，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都没到，广府那位管事管家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一身绸缎锦袍，腰杆挺得笔直，迈着一副六亲不认的步子，神色倨傲，目不斜视，径直从茶摊旁擦身而过，周身都透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

茶摊老板见是熟人，连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弓着身子点头哈腰招呼道：“张管家，您这是要出门啊？”

张管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冷冷挤出一个鼻音：“嗯。”

话音落下，连头都没回，脚步不停，径直走远。

霓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心下暗自感慨，自己这运气属实是好得离谱，刚坐下没多久，正主身边的人就送上门来。她状似随意地抬眼望着张管家远去的背影，慢悠悠开口，看似闲聊般确认道：“这位张管家看着人倒是不错，还肯容你们在这儿摆摊营生。”

茶摊老板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小声解释道：“哪里哪里，主要还是广老爷心善宽厚，体恤我们这些小生意人，准许我们在府门前摆摊。他一个管家，说到底也做不了主，没多大实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