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神灵保护的村庄”

听到霓玥说话了，泰全猛然抬头，先是认真看了一眼霓玥，确认她是真的没有生气，这才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沉稳，拍了拍胸脯道：

“外面雨这么大，这么恶劣的天气，阿爹他们不会赶路回来的，怎么了？你晚上是害怕了？别怕，有二哥在呢，二哥能保护你……也能保护你们俩。”

丫头当即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家哥哥留，飞快地抬起手，用利落又带着点嫌弃的手语比划着：

你连老鼠都怕，还说要保护我们？我看玥姐姐都比你靠谱，也比你厉害多了。再说了，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晚上才不会害怕呢。

泰全被妹妹当众拆台，脸颊微微一热，顿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嘴硬道：“说什么呢！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年纪小，现在早就不怕了！你赶紧吃饭，别老说这些有的没的，吃完乖乖回去休息。”

丫头哼了一声，小脑袋一扬，又抬手比划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服气：“我才不信呢！那你有本事去打海盗吗？”

泰全闻言动作一顿，连忙放下筷子，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慎重起来：“海盗那都是会武功的，手里还拿着刀枪兵器，我当然打不过。再说了，我们村子一向安稳，从来没被海盗抢过什么，平白无故的，可不能去招惹那些凶神恶煞的人。”

说着，他怕妹妹还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赶紧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她碗里，试图用好吃的堵住她的小嘴巴。

“附近有海盗？”霓玥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让饭桌上瞬间静了一瞬。

这是她坠海醒来、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发问，不再是被动回应，而是真正对身边的事生出了在意。

泰全先是一怔，随即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立刻放下手中筷子，坐直身子，生怕说得不清楚，语气格外认真耐心：

“有的，咱们这一片海域，确实盘踞着一伙海盗。听隔壁渔村的人说，他们心狠手辣，平常出海打鱼的汉子，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抓去，然后押着人去威胁家里拿银子赎人。若是家里凑不出钱，他们……当真就敢动手杀人。”

泰全顿了顿，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官府也不是没管过，前后出动了好几次，派兵搜捕，可那些海盗狡猾得很，船快，人又狠，老巢藏得极为隐蔽，官府搜了这么久，愣是连他们的据点在哪儿都没找到。”

丫头一听海盗两个字，小脸立刻绷紧，连忙放下碗筷，小手飞快地比划着手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害怕与紧张：“阿娘说过，那些海盗有时候还会偷偷摸进村子里抢劫，好几个附近的村子都被他们抢过，不光抢走银子和值钱的东西，连年轻女子都会被他们抢走！”

泰全见状也跟着点头，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忌惮：“对对对，他们隔一阵子就会来骚扰一次，每次来大多都是冲着村里的女子来的。毕竟咱们这一带出海打鱼的全是男子，海盗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女子被人当街抢走，官府就任由他们胡来，不派人去追吗？”霓玥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沉声追问。

泰全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语气里满是无力的无奈：“玥姑娘，你是外乡人，不知道咱们这儿的情况。咱们泰家村本就是偏远闭塞的小村落，离州府远得很，天高皇帝远，那些当官的哪里会真把我们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不过是走走过场，随便应付两句罢了。谁又会真心实意，去救几个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家的女儿。”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霓玥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短暂的沉默过后，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泰全原本拘谨的话匣子彻底打开，絮絮叨叨地滔滔不绝起来：

“玥姑娘，我瞧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想来定然也知道，二叔说过，就在两年之前，咱们整个沧澜国，就一直和北边的北狄、南边的南无连年征战。南无国力孱弱，还算好对付，没费两年功夫就平定了战乱。可那北狄呢？北狄人生性凶悍，铁骑更是驰骋沙场、所向披靡，出了名的难对付。若不是咱们摄政王铁骨铮铮，以一己之力硬扛住北狄的猛攻，死守边境，恐怕咱们沧澜大军早就一败涂地，连国土都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可这打仗，从来都不只是前方军队和朝堂官家的事，更是压在咱们寻常百姓头上的天大难事啊！抓壮丁充军虽说还算侥幸，没有波及到我们泰家村，可朝廷摊派下来的粮草银饷，我们百姓是一分一毫都不敢少交，半分都拖欠不得。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仗打胜了，百姓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了，谁曾想，朝堂又乱了，当今皇帝大权旁落，被彻底架空，东宫的太子以及国舅白家和摄政王开始明争暗斗，朝堂之上波谲云诡，底下的权谋厮杀从未停歇。到头来，可怜的还是我们这些手无寸权、任人摆布的普通百姓，只能在这乱世里苦苦挣扎，连半点安稳都求不来啊！”

一旁的丫头连忙用力点头，一双眼睛红红的，带着几分后怕与不安，抬起纤细的手指，飞快地打起手语来，动作急切又认真：

“二哥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们周围相邻的好几个村子，早就被抓过壮丁了。上面下了令，家家户户只能留下一个男丁，其余的全都要被拉去前线。就像我们家，爹娘私下里偷偷盘算过，到最后，估摸着也只能留下阿兄一个人。

那阵子，爹娘整日提心吊胆，吓得觉都睡不安稳。我常常半夜醒来，就看见娘坐在灯下偷偷抹眼泪，爹蹲在门口一声不吭，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满是愁容。还好……还好那些官兵像是把我们这个偏僻的小村子给忘了，一直没来抓人，我们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被他们忘记了？”霓玥眉梢微挑，关注点显然和旁人不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她实在难以相信，官府将周边村落挨个搜刮抓壮丁，偏偏会把偌大一个泰家村给漏掉，这绝不像一时疏忽。

“不是忘了，还能是什么？”泰全立刻接话，语气笃定，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打听过了，左邻右舍的村子，哪个没被抽走壮丁？偏偏就咱们泰家村安然无恙，除了被官府忘了个干净，还能有别的缘故？”

一旁的小丫头闻言，连忙跟着点头，手指灵动而轻快地比划着手语，眼底泛起几分天真的希冀：“阿娘说，是咱们村子有神灵暗中庇佑，才躲过这场劫难。对了玥姐姐，再过几天就是咱们这儿一年一度的丰收节了，到时候全村都会热热闹闹地祭神祈福，你一定要留下来看看，肯定特别热闹。”

“这个自然，你别打岔。”泰全连忙打断丫头的比划，生怕被打断了话头，语速又快又密，继续对着霓玥说道：

“玥姑娘，我阿娘之所以会说咱们村子是被神灵庇佑，也是实在找不出别的缘由了。你想想看，这几年天下大乱，战火连天，别处的村落要么被抓壮丁、要么被征粮征税，闹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唯独咱们泰家村，除了日子过得紧巴些，家家户户没什么余粮余钱之外，别的倒都还算安稳，甚至……还多了一间私塾。”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眼神也亮了些：“那位教书先生，原本是城里的读书人，若不是这场战乱闹得他无处可去，断不会留在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可有先生，总不能没有书本吧？总不能让孩子们跟着先生，只动口不动手吧？

说来也巧，我二叔也是因着战乱，在外面江湖上漂泊闯荡不下去，走投无路，才带着儿子雨晨回到了家乡。二叔走南闯北多年，见过大世面，心里也透亮，知道读书对孩子有多重要。为了让雨晨能识文断字，也为了村里的后辈，他二话不说，把自己这些年在外打拼攒下的全部积蓄都拿了出来，换成了书本、纸张、笔墨，送到了村里。

村民们一看二叔这般上心，也都跟着动了起来，这家出木料，那家出劳力，有力出力，有物出物，齐心协力，没花多少时日，就把一间像样的私塾给建了起来。如今有先生教书，有私塾遮风挡雨，书本笔墨也都齐全，一切都安安稳稳地安排妥当。往后村里的孩子们，总算能像模像样地读书识字，再也不用像我们这一辈人一样，从小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只能困在这山村里，睁眼瞎一般过日子了。”

丫头开心的点点头，用手语比划:“阿娘说了，阿兄和二哥的孩子以后也可以去私塾免费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