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 章 活死人（十五）

目送霓玥一行人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青石甬道尽头，莫澈站在原地，心头翻涌着百般滋味，五味杂陈。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泰全，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不悦与嫉妒。他心底暗自愤愤不平，凭什么自己嫡亲的阿姐，要对一个半路出现的外人这般上心、处处照拂。方才霓玥临走之时，满心皆是泰全，自始至终都未曾转头看他一眼。

这份冷落像根细刺扎在心头，让莫澈愈发烦闷，只觉得阿姐这般做法，实在太过偏心，也太过过分。

暮色沉沉，夜幕彻底笼罩了青龙寺的山林，四下万籁俱寂，只剩晚风穿过林间的细碎声响。

霓玥身形一晃，已然闪身进入随身空间。连日来半月之久的步步谨慎、提心吊胆，整日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彻底落下。连日奔波赶路、时刻提防暗处杀机的疲惫尽数涌来，她卸下满身紧绷的戒备，走入空间里的净室，舒舒服服沐浴一番。

洗完澡后，她换上一身宽松柔软的素色睡衣，浑身的疲惫都消散大半，径直躺倒在空间柔软的床榻上，四肢舒展，难得享得片刻安稳清闲。

灵蛇也从空间角落游了过来，小身子轻轻舒展，明显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吐着信子轻声开口：“主人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离开这里？雇主定下的三月时限，如今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耽误不得。”

霓玥闭目靠着床头，神色慵懒淡然，缓缓盘算着行程：“从此地赶往江州，就算一路加急赶路，最快也要二十天左右。路上半点都耽搁不起，后天傍晚我们便下山去往白水城，先置办些能够长久存放的干粮。”

话音微微一顿，她眼底掠过一丝思量，又接着说道：“除此以外，我打算再添置一口小巧的铁锅，顺带买些调味佐料和碗筷餐具。往后独自一人赶路，夜里多半要露宿荒郊山野，到时候捡些枯枝柴火，便能自己煮些热食。”

“这样再好不过了！”灵蛇连忙应声，语气满是赞同，“主人总吃冷硬的吃食，长久下来最伤身子了，能吃上热食再好不过。”

霓玥闻言侧眸看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把空间扩建好？”

灵蛇眼珠灵活地转了几圈，摆出一副乖巧讨喜的模样，软声撒娇：“主人放心，你的灵蛇宝宝一直都在拼命努力呢！”

霓玥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懒得再与它打趣，索性合上双眼，打算闭目休憩。

灵蛇见状，立刻灵巧地盘绕在她枕边，小小的身子贴靠安稳，小声嘟嘟囔囔起来：“主人，您难道都没有发觉，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吗？早前在泰家村时，您周身满是疏离冷意，对谁都带着满心敌意，性子也格外寡言冷淡。可这十几天下来，您明显话多了不少。”

“不过是被泰全那小子气的。”霓玥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平淡。

“泰全确实愚笨，甚至都比不上我机灵。”灵蛇附和一声，又继续说道，“可您今日和青龙寺的几位高僧，也能心平气和交谈许久呢。”

霓玥睁开眼，眸色清冷，淡淡反问：“有求于人，难不成还要摆出一身冷脸？”

“倒也是这个道理。”灵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沉寂片刻，霓玥神色慢慢沉静下来，眼底浮起一丝旁人难察的怅然，缓缓开口续道：“只是……我时常会想起上一世。那时我执行的每一项任务，从来都能做到滴水不漏、圆满完成。除却自身本事足够过硬，身后还有最坚实的靠山。组织与国家会替我处理好一切后续麻烦，目标的所有底细、情报皆无需我费心探查，我只需负责出手便够。”

她话语一顿，心中五味杂陈：“可来到这异世，我便是孤身一人，孤立无援。倘若日后真遇上凶险变故，连一个能为我开口辩解、撑腰之人都没有。”

“主人是想借着这次机缘，攀附上青龙寺？”灵蛇轻声问道。

“谈不上依附依靠。”霓玥目光透着通透的考量，“青龙寺乃是当世佛门之首，底蕴深厚，朝野江湖皆颇有分量。你也能看出，这世间的人大多虔诚信佛，就连当朝帝王，面对佛门也要退让三分、心存敬重。能和这般天下第一古寺结下几分善缘、打好关系，于往后行事而言，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这下彻底明白了。”灵蛇恍然大悟。

“明白便早些安静歇息吧。”霓玥说完，再度合上眼眸，伸手轻轻扯过薄被盖在身上。

灵蛇立刻心领神会，心念一动，抬手将空间内明亮的光线调至昏暗柔和，四下瞬间变得静谧安然，恰好适合安眠。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萦绕在青龙寺的院落之间，带着一丝清冷的潮气。

霓玥向来作息自律，天刚破晓便已然起身。庭院空阔寂静，她独身立于青石地上，身姿挺拔如松，一招一式舒展利落，拳脚间带着凌厉锋芒，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式都干脆果决，晨风吹动她的衣袂，清冷气质尽数显露。

厢房之内，泰全却还睡得安稳，被褥裹着身子，丝毫没有晨起的意思。

法明早早来到屋外，轻叩房门后径直走入屋内，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硬生生将赖床的泰全从睡梦中唤醒。

泰全睡得正沉，被搅醒后困意未消，惺忪着睡眼，揉着朦胧的眸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迷迷糊糊地开口：“怎么了？这么早便唤我。”

“该起床做早课了。”法明神色端正，语气平和。

泰全掀了掀眼皮，扭头望向窗外，天际依旧蒙着一层灰蒙的薄雾，日光尚未彻底穿透云层，不由嘟囔道：“这天都还没亮透呢，何苦起这般早。”

“你今日已是迟了，快些起身收拾，晚了师父定会动怒。衣物我已为你放在桌边，我在门外等你。”法明说完，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泰全知晓青龙寺规矩森严，不敢违逆，只得强撑着倦意起身，草草穿戴好僧衣，推门走出房门。他左右张望一圈，不见熟悉的身影，连忙问道：“我阿姐呢？阿姐去何处了？”

“我也不知师姑居所，昨夜是师伯亲自安置的她。你且随我来，莫要再耽搁。”法明说罢，迈步在前引路。

二人一路往练功场走去，刚踏入场地，泰全便不由得怔住。

偌大的练功场上，一众俗家弟子早已完成热身，个个身姿端正，排成整齐的队列，一丝不苟地操练着基础武学招式。拳脚起落整齐划一，风声阵阵，人人神情专注，气氛肃穆又严谨。

唯有新来的泰全站在一旁，身形局促茫然，与眼前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从未经历过这般严苛的晨练，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只能紧张地垂着双手，身子微微紧绷，眼神慌乱地看着旁人熟练的动作，一时间手足无措，连手脚都像是僵住一般。

这时，戒空身着一身素色练功服，面色严肃地走上前，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呵斥：“都给我拿出些力气！大清早一个个萎靡不振，是都不曾用过早饭？谁若是练功再这般敷衍懈怠，今日便不许用午膳，去后山将所有水缸尽数挑满！”

“是！”

一众弟子齐声应答，声音洪亮整齐，震得周遭都隐隐作响。

泰全被这声势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跟着绷紧了身子，更是不敢抬头。他局促地缩着肩头，看着身旁人人动作利落有力，自己却连基础站姿都摸不着章法，手心悄然冒出薄汗，生怕下一刻戒空的目光便落到自己身上，心底满是拘谨与不安。

戒空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落在了站在角落、浑身拘谨的泰全身上，眉宇间带着几分审视。

他顿了顿，扬声开口唤道：“周伟。”

队列中一名身形结实的少年立刻跨步出列，身姿端正，拱手应声：“弟子在。”

戒空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泰全，沉声吩咐：“今日你便负责带着他，把寺里每日所有流程从头至尾细细教上一遍，先从热身基本功开始。今日暂且不让他跟着一同操练，权当熟悉规矩。但明日务必让他按时早起前来，若是他迟了起不来，你便陪着他一同去后山挑水受罚。”

周伟不敢迟疑应道：“弟子谨记师父吩咐。”

泰全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心里一紧，更是局促不安，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起。

周伟领了吩咐，当即迈步朝着泰全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温和，冲淡了练功场上的严肃气息。他走到泰全面前，语气亲和地开口：“你好，我是周伟，往后你唤我师兄便好，随我过来吧。”

泰全本就心头紧绷，见师兄主动上前，身子下意识微微一僵，双手局促地攥在身前，声音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好……我叫泰全。”

说罢，他便乖乖跟在周伟身后，步履都显得有些放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