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 章 十日后……
夜色渐深，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摇晃晃。
丫头轻手轻脚提进来两大桶冒着热气的水，水汽氤氲，瞬间冲淡了屋里几分沉闷。她又细心摆上皂角、干净布巾，低声叮嘱了几句小心烫，便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霓玥等脚步声远了，才缓缓褪去不合身的旧衣。她受伤的小腿还不能大幅度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坐着，用热巾一点点擦拭身体。温热的布巾抚过肌肤，连日来的疲惫与黏腻，都被这一点暖意稍稍驱散。
之后她又艰难地侧过身，就着木桶洗头。好在这一世身为阿奴，头发被剪得极短，利落干净，若是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留着一头长发，以眼下这般简陋条件，别说打理，怕是早就缠结不堪，甚至生出虱子。她用皂角轻轻搓揉出泡沫，快速洗净，再用干布一遍遍按压吸干水分，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等收拾妥当，她拿起那叠新衣，目光落在那件粉红色贴身小衣上时，不由得微微一僵。
这便是这里女子常穿的肚兜。
霓玥看着那抹娇嫩的粉色，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心底一阵无奈。两世为人，她穿的都是劲装、黑衣、铠甲，素来只图方便利落，从未碰过这般柔软娇俏的物件。可眼下境况由不得她挑剔，不穿又实在不成体统。她咬了咬牙，别扭却利落地穿上，权当是多了一层贴身遮挡。
等换上那一身新买的外衫与马靴，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紫色的劲装剪裁合体，宽窄长短都恰到好处，穿在身上紧绷挺括，行动间利落自在，既方便活动，又不显累赘，正是她最习惯也最安心的模样。
白日里昏睡太久，夜里反倒没了睡意。
霓玥安静坐在床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她闭目凝神，一点点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潜藏的内力，细细梳理、熟悉、适应，将前世的格斗经验与这一世的内力慢慢融合。
窗外夜色静谧，屋内灯火轻摇。
她就那样坐着，一边默默运转内力，一边任由微凉的夜风，将半湿的头发一点点吹干。
一双眸子在昏暗中沉静如寒潭，无波无澜，却始终带着一丝不肯卸下的警惕与疏离。
沧澜国太子府
十日转瞬即逝。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房内一片静谧。夜利正端坐在书案后，按照惯例翻阅着典籍，指尖轻叩书页，看似专注学习，眉宇间却藏着一丝连日不散的沉郁。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谋士周季昌一身素色长衫，步履沉稳地走进书房，对着主位上的夜利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殿下。”
夜利目光仍落在书页上，连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接开口问道：“人找到了？”
周季昌微微垂首，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回殿下，尚未寻到人，不过已经追查到些许线索。阿奴离开柳州后，走的是水路，根据沿途打探的消息，她是在巫溪境内出的事。依属下判断，她应当是遇上了摄政王或是陛下那边的人，这才断了踪迹。属下已经加派人手，沿巫溪一带暗中调查。”
“巫溪水域广阔，河道纵横，这般大海捞针，能查到吗？”
夜利终于抬眼，墨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周身气压骤然低沉。他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冷了几分：“万一她失足落水，就此死了，尸首沉入江中，石沉大海，你们谁能确定？本宫要的不是模棱两可的消息，而是必须把这件事，彻彻底底解决干净。”
周季昌神色一肃，沉声道：“殿下恕罪。若是旁人，落入巫溪那般凶险水域，或许早已葬身江底。可她是阿奴，是殿下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属下不信她会这般轻易死去。”
周季昌顿了顿，继续分析：“退一步说，即便她侥幸未死，也定会想方设法尽快赶回来。因为……属下当初，只给了她五颗压制寒毒的解药。如今算算日子，她手里最多也就剩下两颗了。没有解药，她撑不了多久。”
这话一出，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夜利微微沉下的呼吸。
“她的死活，本宫从不在乎。”夜利指尖重重一按书页，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带半分温度，“本宫只要那件东西，必须找到。”
“是，属下明白。”周季昌连忙躬身应下，“属下已经派人沿着巫溪沿岸寻访渔民，但凡经过那片水域的船只、村落，都一一盘查打探，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有确切消息。”
他稍稍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谨慎小心，低声续道：“属下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禀报，摄政王那边，似乎也在暗中搜寻阿奴的下落，动静藏得极深。”
夜利闻言，眉峰猛地一拧，周身戾气骤然暴涨，拍案而起：“既然知道摄政王也在找，你们还磨磨蹭蹭？动作再不快一步，东西一旦落入旁人手里，你们谁担待得起！”
怒火翻涌间，夜利又想起另一桩心头大患，厉声逼问：“还有，那个老东西把老九藏到哪里去了？这么些时日，你到现在还没半点音讯？”
“殿下息怒！”周季昌吓得立刻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紧，“陛下将此事做得密不透风，护送九殿下的人全是心腹死士，行踪抹去得干干净净，属下……属下实在找不到半点突破口啊！”
“废物！一群废物！”夜利怒极反笑，眼底凶光毕露，杀意凛冽，“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立刻找到老九！我要让他永远都回不来！只要他一死，我倒要看看，那老头子还能拿谁来另立太子！”
话音落下，书房内气压低得骇人，连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利刃。
周季昌不敢耽搁，赶紧退出去。
另一边，摄政王府深处，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夜昭贤斜倚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梨花木软榻上，今日他一身黑红缠枝暗纹长袍，料子华贵却穿得散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内里月白里衣若隐若现，衬得他肤色愈发动人，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慵懒至极的气息。
两位身段轻柔、手脚细致的姑娘近身伺候。一人屈膝跪在榻边，轻轻为他捶着腿，力道轻重适宜；另一人立在身后，指尖缓缓揉捏着他的肩颈，动作轻柔恭敬。
日光透过薄纱窗棂洒在他身上，明明是极闲适的画面，可他垂着的眸色沉沉，眼底深处无半分暖意，散漫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心思。
守在门外的元青一身利落劲装，神色肃穆地轻步走入，对着软榻上的夜昭贤躬身拱手，声音沉稳：“王爷。”
夜昭贤眉眼未动，只懒懒地摆了摆手。那两位正伺候捶腿捏肩的女子立刻识趣地停了手，连大气都不敢喘，躬身敛衽，轻手轻脚地依次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房门。
待屋内再无旁人，元青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飞云传来急信。他们在巫溪一带搜遍，并未找到阿奴的尸首，众人都严重怀疑，她尚在人世。”
元青说着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如今有个棘手难题，暗卫素来都是戴着面具行事，那日在巫溪水上交手时，这个阿奴也始终戴着面具，从头到尾没人见过她真容。飞云连她的长相都不清楚，眼下想要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很是被动。”
夜昭贤闻言，并未有半分慌乱，依旧斜倚在榻上，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一股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飞云不是说，她当时已经受了伤？身负伤势，又坠了水路，想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活命，没那么容易。”
他眸色微沉，淡淡吩咐：“传令下去，让人沿着巫溪沿岸的渔村、渡口一一打探，问问那些渔民，近日是否救过什么来路不明、身上带伤的陌生女子。”
说到长相二字，夜昭贤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语气笃定：“至于容貌……不必纠结。杀手身上的戾气与杀气太重，藏都藏不住，就算摘了面具，人到了跟前，凭着那股气息，也能一眼认出来。”
“是，属下明白，刚刚东宫那边也有消息了，太子如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毕竟那份血书和党羽名单是可以置他于死地”元青说道。
“有些事是经不住查的，太子所害怕的可不仅仅是那份血书，这份血书一旦问世后，引起连锁反应，陛下势必会借此机会派重臣查清楚，那这些年夜利和白家干的那些事，可就包不住了”夜昭贤懒洋洋的说着。
“对呀，到时候必定朝野震怒，他这个太子肯定保不住了”元青幸灾乐祸。
“先找到东西再说”夜昭贤摆了摆手。
“是”元青应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