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章 贺田县（五十九）
面对飞云周身逼人的压迫与冷冽威胁，霓玥连眉都没皱一下，眼底只有淡漠与不屑，半点惧色都没有。她不言不语，身形骤然一纵，直接赤手空拳，朝着飞云直攻而去，招式干脆凌厉，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双双足尖点在附近屋顶的青瓦之上，瓦片微响，却不曾碎裂。夜色沉沉，冷风拂面，两人都立于屋脊高处，黑影交错，瞬间缠斗在一起。
霓玥出手快而狠，拳掌之间带着利落杀机，招招偏向要害，却又藏着几分轻巧灵动，身形在瓦面上辗转腾挪，如暗夜飞燕，进退极快，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猝不及防。她没有兵器，全凭一身身法与拳掌功夫，攻势密不透风，却又不失沉稳。
飞云亦不示弱，掌风刚劲，步法沉稳，攻守兼备，显然是久经厮杀的身手。他出手留了几分余地，并未下死手，只想逼对方露出破绽、道出身份，可霓玥招招凌厉，丝毫不给他问话之机，他也只能全力应对。
拳掌相撞，劲风四溢，掀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青瓦之上，两道黑影忽分忽合，时而近身缠斗，时而纵身掠开，残影连连。霓玥身形轻灵，擅长游走突袭；飞云功底深厚，力沉势稳，正面抵挡毫不逊色。
一攻一守，一快一稳，数十招转瞬即过，两人你来我往，依旧不分伯仲，谁也没占到明显便宜，谁也没被对方压制。
飞云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身法、拳路、转折习惯，乃至一些细微的发力方式，都隐隐透着熟悉之感。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个人影，心头猛地一震，手上攻势骤然一收，急忙抽身后退数步，站在屋脊边缘，压低声音急声叫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停停停，你是……玥姑娘？”
霓玥整个人都怔住了，一双眼紧紧盯着面前蒙面的人，眉峰微蹙，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半晌没说出一个字，只余下夜色里淡淡的风声响动。
飞云见状，只觉一阵无奈，抬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惫懒又几分无奈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与质问：“是我，不是什么旁人……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儿来杀人？”
霓玥闻言，心头更是无语到了极点，也随手扯下遮面的布巾，清冷的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语气冰冷地回敬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不也一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闯进别人府邸？”
“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正经办事。你呢？难不成，咱们还是同道中人？”飞云随口就扯了个理由，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霓玥眼神一冷，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厌憎：“杀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牲，还需要什么理由？”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燕，纵身跃下高墙，稳稳落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飞云也连忙跟着纵身落地，脚步刚站稳，脑袋就一阵发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向霓玥的背影，苦笑道：“女侠，你倒是说说，你跟那周季驰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他于死地？”
霓玥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飞云，淡淡开口：“巧得很，我也是吃这碗饭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非也是为了银子罢了。”
“是谁雇的你？”飞云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连忙叹了口气，慌忙找补，“罢了，你自然是不会说的。干我们这一行，替雇主保密身份，本就是最基本的规矩，也是职业道德。”
“明知我不会说，你还多此一问。”霓玥淡淡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径直问道，“你的船票呢？办妥了没有？”
“放心，妥妥的，明天一早准时开船，绝不会耽误。”飞云咧嘴一笑，语气轻快，“你接下来要去哪儿？不如同路，一起走呗？”说着，便厚着脸皮亦步亦趋地跟在霓玥身后，半点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霓玥忽然猛地顿住脚步，身形一停，转过身抬眼看向飞云，神色认真地问道：“那船票，你收我多少银子？”
“五十两。”飞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霓玥当即皱起眉，一脸难以置信，语气里满是无语与不满：“你也太黑心了吧？从贺田县到上阳港，私家船分明就分三个等级，最便宜的五百钱，稍好一点一两，最好的也不过三两。就算是民用官船，顶破天也就五到十两，你倒好，直接翻了多少倍？”
飞云一听，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又理直气壮的样子，连忙摆手解释：“这能一样吗？你以为这张票是随便就能拿到的？为了帮你定下这张船票，我前前后后上下打点，四处疏通关系，送出去的银子都不知多少。收你五十两，我可是半分中间差价都没赚，纯纯是白帮忙！”
霓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堵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怼不回去。她心里气得发闷，表面却强撑着不动声色，暗地里早把飞云这贪得无厌的家伙，连带着他祖宗十八代都狠狠问候了个遍。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她急着赶往上阳，耽误不得，也只能咬咬牙认下这笔亏心事，先破财消灾。反正她如今手里也不缺这点银子，大不了往后多杀几个夜利的暗庄，再赚回来就是。
想到这儿，她不再多言，伸手从胸口衣襟内侧摸出一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随手递到飞云面前，语气冷硬不带半点温度：“票呢？找我五十两。”
飞云眼睛一亮，立马喜滋滋地伸手接过银票，指尖捻着银票边角，对着微弱的夜色反复细看，又是摸又是掂，仔细确认着真伪，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确认无误后，飞云才心满意足地收起银票，跟着也从自己怀中贴身之处，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船票，递到霓玥眼前，不忘得意洋洋地解释：“瞧瞧，可是独立单间，宽敞清净，没人打扰。明天一早就开船，全程两天两夜的路程，凭这张票，船上一日三餐全都免费，还能给你的马最好的草料，算下来可不亏。给，这是你的船票，还有找你的五十两银票，拿好。”
霓玥飞快伸手，一把夺过船票和找零的银票，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发泄心里的不满。她低头把船票轻轻展开，借着路边微弱的天光细细查看，唇齿间压低声音，忍不住小声嘟囔：“黑心中间商，你这……是上等商船？”
飞云闻言，下巴微抬，一脸理所当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那可不！这回不说我黑心了吧？能上这艘船的，全是富商巨贾，寻常小生意人连边都沾不上。五十两换这么一趟行程，你一点都不亏。”
霓玥眉梢微挑，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澹，不带半点温度：“亏不亏，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飞云连忙往前赶了两步，扬声朝她喊道：“喂！明早我在城门口等你，咱们一起走，我本来也是要去上阳城的！”
望着霓玥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飞云脸上那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神色瞬间褪去，眼神一沉，整张脸冷了下来，再无半分刚才的散漫。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拔起，施展轻功，如同暗夜中的一道轻影，朝着冯超的酒馆方向疾驰而去，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凝重。
不多时，飞云便落在酒馆后院，推门径直闯入内室。冯超本已睡得深沉，被他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一脸茫然不耐，可不等他开口抱怨，就听见飞云口中说出“周季驰死了”五个字。
冯超瞬间睡意全无，脸色骤变，整个人都慌了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与焦躁：“死了？你亲眼看着他被人杀的？那你怎么不拦着？完了完了，这下全坏了……我好不容易查到他身上，正想从他嘴里抠出太子谋害文王的线索，现在人一死，线索直接断了，我该从哪儿查起啊！”
飞云靠在桌边，双手抱胸，无奈地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有几分事出无奈：“我怎么可能不想拦？可我赶到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凉得透透的。是有人买凶杀人，下手快得很，我到底还是去晚了一步。”
冯超眉头紧锁，盯着飞云神色，见他眉宇间藏着几分异样，立刻敏锐地察觉不对，压低声音追问：“你见到动手杀他的人了？看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莫非，你认识那人？”
飞云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还记不记得，小郡主天天挂在嘴边、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位玥姐姐？就是她杀的。唉，我其实早看出来，她身手狠厉、行事利落，根本不是寻常女子，分明是江湖上专职接活的杀手。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谁，会出钱雇她来杀周季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