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医药联盟
二〇〇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震后第九天。
灾区的救援工作从搜救阶段全面转入医疗救治和防疫阶段。
问题来了。
映秀、北川、都江堰——三个重灾区的伤员总数超过三十七万人。
其中重伤员六万余人。
骨折、挤压伤、开放性创伤——这些是地震伤亡的标准模式。
大量伤口暴露在废墟的灰土中。感染风险极高。
震后第三天开始，灾区各临时医疗点的抗感染药物消耗速度就超出了预期。
安平的前置仓里备了八百万盒医疗物资——但这八百万盒的配比是按照“正常灾害伤亡模型”计算的。
北川的情况远超模型。
因为北川没有“嘉年华”。
北川的大部分居民在地震发生时——还在建筑物里。
伤亡比映秀高了一个数量级。
五月十九日。灾区临时医疗指挥部发出了一份紧急报告——
“头孢类抗生素消耗殆尽。青霉素库存不足三天。伤口感染率在快速上升。如不能在四十八小时内补充大量抗感染药物，部分重伤员可能面临截肢甚至死亡。”
这份报告同时发给了国家卫生部和安平集团。
卫生部的回应——紧急调拨全国库存。但物流需要时间。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对于已经感染的伤口来说——可能太晚了。
安平总部。
孙明远拿到这份报告后，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卫生部。
是打给了一个人。
安平医疗事业部总裁——周林。
周林不在人物卡里。但她很重要。
她是安平在2006年抗疫期间组建的医疗联盟的核心操盘手。
当年那场在南方爆发的局部疫情——安平医疗联盟第一次亮相。
自研的特效广谱消炎药“安克灵”和伤口愈合生物喷雾“肤安净”——在那场疫情中一战成名。
疫情结束后，安平的医疗联盟没有解散。
反而扩大了。
联盟内有十二家药企、八家医疗器械公司、三个GMP认证的原料药基地。
全部是国产。
“安克灵”的生产线在合肥。
“肤安净”的生产线在成都。
成都。
就在灾区。
孙明远的电话接通后，周林只说了一句话。
“成都工厂没停。地震当天就转入了应急生产模式。安克灵目前库存四十二万盒。肤安净库存二十八万支。随时可以发。”
孙明远闭了一下眼。
“全发。”
“往哪儿？”
“北川。北川最急。”
“今天到。”
两个小时后。
八辆安平物资车从成都东郊的安平制药基地驶出。
满载安克灵和肤安净。
目标——北川。
在这些药物到达北川之前——另一些人已经在打灾区医药市场的主意了。
纽约。
辉瑞制药亚太区副总裁理查德·莫里斯正在看一份内部报告。
标题——《中国四川地震灾后医药市场评估》
报告核心结论：
“灾区伤员超过三十七万人。预计需要大量抗生素、止痛药、手术耗材和康复设备。中国本土药企的产能有限，高端抗感染药物仍然依赖进口。这是一个窗口期。”
报告建议：
“建议辉瑞通过'人道主义援助'名义，向灾区捐赠一批基础药物，同时将高端抗感染药物（如特治星、舒普深）以'灾区特供价'打入中国市场。预计可在未来三年内新增中国区营收十五亿至二十亿美元。”
理查德看完报告。
他觉得很合理。
灾难是悲剧。
但悲剧里有商机。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2004年印度洋海啸、2005年巴基斯坦地震——辉瑞都用过同样的路数。
免费送一批最便宜的药。
然后把最贵的药卖进去。
等当地医疗体系形成了对辉瑞产品的依赖——再慢慢提价。
经典打法。百试百灵。
五月二十日。
辉瑞亚太区正式向中国卫生部提交了“人道主义药品援助”申请。
清单上——捐赠的药品总值两千万美元。
看起来很大方。
但清单的第二页——是一份“灾区特供药品采购意向书”。
特治星——单价比国内同类药高四倍。
舒普深——单价比国内同类药高三点五倍。
这份意向书被安平医疗事业部在第一时间截获。
周林看完后，打了一个电话给孙明远。
“辉瑞想进来。”
“价格呢？”
“高出国产同类药三到四倍。他们想用'人道主义捐赠'做敲门砖，再把高价药塞进灾区采购清单。”
孙明远沉默了两秒。
“安克灵的效果——跟辉瑞的特治星比呢？”
“去年内部做过临床对比。安克灵在广谱抗感染方面——不输特治星。部分指标还优于特治星。尤其是对混合感染的覆盖率——安克灵是百分之九十二。特治星是百分之八十七。”
“价格呢？”
“安克灵的出厂价——是特治星的十分之一。”
孙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林总知道这个事吗？”
“我刚报给她了。”
“她怎么说？”
周林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
“她说——'辉瑞想来割韭菜？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韭菜地里种坦克。'”
当天下午。
安平医疗联盟发布了一份公开声明——
“安平医疗联盟旗下十二家药企，即日起向四川灾区提供全品类抗感染药物及创伤愈合产品。所有产品以成本价供应。不收利润。有效期至灾区医疗救治工作全面结束。”
声明附了一份产品清单。
安克灵——广谱消炎。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二。价格：出厂成本。
肤安净——伤口愈合生物喷雾。愈合速度比传统药物快百分之四十。价格：出厂成本。
此外还有十七种不同规格的抗生素、止痛药和手术耗材。
全部国产。
全部成本价。
这份声明发出后——辉瑞的“人道主义援助”申请就尴尬了。
你捐两千万美元的基础药——安平直接成本价铺满了整个灾区。
你想卖高价药——安平的同类药效果更好、价格便宜九成。
你还怎么进来？
理查德·莫里斯在纽约看到这份声明的时候，把手里的报告摔在了桌上。
“该死的。”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辉瑞中国区总裁。
“安平的那个什么安克灵——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中国区总裁沉默了三秒。
“我们内部评估过。是真的。他们的分子结构做了优化。在混合感染场景下——确实比特治星强。”
理查德闭上了眼。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卖不进去。连技术上都没有优势？”
“……是。”
“那个医疗联盟——什么时候建的？”
“2006年。疫情期间。”
“两年。两年时间他们就搞出了比我们几十年积累还强的消炎药？”
中国区总裁不说话了。
理查德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两年。
安平用两年时间——把一个行业的壁垒踹碎了。
北川。
五月二十一日晚上。
安平的药品车队到了。
临时医疗点的医生们拆开安克灵的包装。看了说明书。看了含量标注。
然后——用了。
第二天。
用了安克灵的伤员——伤口红肿开始消退。
用了肤安净的开放性创伤——愈合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一个从北川县城废墟里救出来的中年男人。右腿被混凝土压了六十个小时。整条小腿肿胀发黑。转运到临时医疗点的时候，军医的初步判断是——截肢。
安克灵静脉注射了十二个小时后。
肿胀开始消退。
肤安净每四小时喷涂一次。
四十八小时后。
军医重新评估——保住了。
不用截了。
那个男人坐在临时病床上。
他不知道“安克灵”是什么。他不知道“安平医疗联盟”是什么。他不知道有一家美国公司试图用他的伤口赚十五亿美元。
他只知道——
他的腿保住了。
他哭了。
不是疼的。
是高兴的。
成都。安平临时指挥中心。
林安安看着北川医疗点传回来的数据。
截肢率——从预估的百分之十二，降到了百分之三点七。
感染控制率——百分之九十六。
她关掉了数据屏。
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赵峰的工程队已经到了四川。十四支队伍分散到了三个重灾区。
第一批安平抗震钢构复合板已经从合肥工厂发出。
王传福那边的扩产计划已经排到了第三期。
重建——正式开始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梁栋的声音。
“林总。北川那个老人记得吗？秦旅长救出来的那个。”
“记得。”
“他今天醒了。第一句话问的是——他孙女找到了吗。”
林安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找到了吗？”
梁栋沉默了两秒。
“还在找。”
林安安闭了一下眼。
“告诉磐石旅——继续找。”
“是。”
她睁开眼。
屏幕上的光点还在跳动。
北川方向——一千零六十七个。
每一个光点——
都是一个等着回家的人。
她不走。
她在这里等。
等到最后一个光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