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物资如山

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下午三点十五分。

地震发生后第四十七分钟。

成都双流。安平前置仓。

这个仓库群占地四万平方米。六个巨型钢结构仓库。里面装着——

帐篷，十二万顶。医疗物资，三百四十万盒。压缩饼干，一百七十万箱。饮用水，两千八百万瓶。棉被，八万条。

以及——三十七辆安平自有的移动炊事车。

地震的时候，仓库晃了。货架倒了一些。但钢结构没有垮。物资完好。

仓库主管叫方磊。安平物流体系的老人。梁栋的兵。

地震发生的时候他在仓库办公室里。被晃倒了。爬起来。第一件事——检查库房结构。第二件事——清点物资损失。第三件事——打电话。

打给梁栋的电话打不通。地面信号断了。

打给孙明远的电话打不通。

他拿起角落里的卫星电话。这是梁栋一月份特意给每个前置仓配的。当时方磊还觉得多余——谁用得着卫星电话啊？

现在他知道了。

卫星电话拨通了梁栋的安平手机。走的是刚启动的盘古卫星频段。

“梁总！双流仓库完好！物资无损！请指示！”

梁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背景嘈杂。人声。哭声。

“方磊！听我说！你现在开始装车！”

“装什么？”

“所有东西！帐篷、饮用水、压缩饼干、药品、棉被——全装！先装帐篷和水！运力用仓库里停着的那批重卡！”

双流仓库里停着一百二十辆安平自有重卡。按照“天盾计划”的部署，这批车从一月份起就在仓库待命。司机住在仓库旁边的宿舍里。二十四小时轮班。

方磊跑出办公室。对着仓库区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装车！现在！”

一百五十多个仓库工人和司机从各个角落跑出来。

叉车启动。仓库门全部打开。

帐篷搬上卡车。一拍一拍，压得结结实实。每辆25吨车装四千顶。

饮用水搬上卡车。二十四瓶一箱，码在车厢里，五层高。

压缩饼干。消炎药。碘伏。绷带。夹板。

方磊在清单上一项一项地打勾。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二十辆重卡装满了。

方磊跑到车队最前面。

“目的地——映秀！走都汶方向！如果路断了——”

他顿了一下。

路肯定断了。

他改口：“走都江堰方向，能走多远走多远。到不了映秀就在最近的可达点卸货，后面的路人背肩扛！”

二十辆重卡发动。柴油机的声音震得地面嗡嗡响。

车队驶出仓库大门。

方磊站在门口看着它们消失在公路上。

然后他转身回去。

“第二批！继续装！”

同一时间。

德阳广汉前置仓。

物资开始装车。目标：绵竹、什邡。

绵阳江油前置仓。

物资开始装车。目标：北川方向。但北川的路已经完全断了。物资先运到安县集结点，等昆仑工兵开路后跟进。

广元利州前置仓。

物资开始装车。目标：青川。

雅安名山前置仓。

物资开始装车。目标：宝兴、芦山。

阿坝马尔康前置仓。

物资开始装车。目标：汶川、茂县。

六个前置仓。同步启动。

一月份布的局。两百亿砸下去的物资。六个精心选择的地理位置——成都以南、德阳以北、绵阳以西、广元以东、雅安以西、阿坝中心——正好围住了整个龙门山断裂带。

像一只手。六根手指。紧紧扣住了灾区的六个方向。

无论震中在哪里——总有一个仓库在两百公里以内。

这不是巧合。这是设计。

林安安的设计。

下午四点二十分。

地震发生后一小时五十二分钟。

双流仓库发出的第一批重卡车队——在都江堰以西二十三公里处被一处山体滑坡拦住了。

公路被埋了三百米。

车队停下来。

领队司机叫老赵。开了十八年大车。

他跳下驾驶室。看着眼前的碎石堆。

骂了一声。

然后他看到了碎石堆那边——有光。

是一台推土机的车灯。

从碎石堆的另一侧，一台军用装载铲车正在疯狂地推石头。

昆仑铁壁旅的工兵。

从雅安方向过来的。他们在从另一边开路。

老赵拿起对讲机。

“那边的兵哥！我是安平物流的！车上装的是帐篷和水！你们推开路我就过来！”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安平的？你们的帐篷？牛逼！顶住！给我十分钟！”

铲车的柴油机轰鸣声震天。碎石像雨一样被推到路边。

八分钟。

通了。

一条勉强能过一辆车的窄道被推了出来。

老赵跳上驾驶室。挂挡。松手刹。

二十辆重卡一辆接一辆地碾过碎石。车身在颠簸中剧烈摇晃。但没有一辆停下来。

下午六点零八分。

地震发生后三小时四十分钟。

第一辆安平重卡到达了映秀镇广场。

车门打开。

方磊跳下来。

他看到了广场上的场景。

几万人。密密麻麻。坐在地上。很多人在哭。很多人在找家人。小孩在喊。老人在发呆。

受伤的人被集中在广场东侧。安平的工作人员用嘉年华的帐篷骨架搭了一个临时医疗点。有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医生在处理伤口。纱布已经用完了。正在撕床单代替。

方磊跑向卡车后厢。拉开了挡板。

帐篷。四千顶。码得整整齐齐。

他转头喊：

“卸货！帐篷先下！然后是水！”

安平的工人和广场上的群众一起涌上来。

帐篷被一顶一顶地传下来。有人直接在旁边就开始搭。不需要教。安平的帐篷设计过——三步展开式。拉开拉链，撑起支架，插好地钉。三分钟一顶。

饮用水箱被搬下来。分发。一人两瓶。

有人接过水瓶的时候手在抖。拧不开瓶盖。旁边的安平工作人员帮他拧开了。

那个人喝了一口。然后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方磊没有时间看这些。

他在对讲机里喊：

“第二批车队现在在哪？”

“过了都江堰了！预计四十分钟到！”

“第三批呢？”

“正在装车！带的是移动炊事车！热饭热菜！”

“快！”

晚上八点。

映秀镇广场。

灯火通明。安平的移动发电车提供照明。

十二辆移动炊事车排成一排。烟囱里冒着白烟。

炊事车是安平去年定制采购的。每辆车一小时可以做出三千份盒饭。十二辆——每小时三万六千份。

第一批热饭出锅的时候——

广场上排队的人闻到了米饭和红烧肉的味道。

这是地震后他们闻到的第一顿热饭的味道。

有人哭着吃。有人站着吃。有个老人端着盒饭坐在路边，吃了两口，突然停下来，把盒饭递给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孩子。

“娃儿。你先吃。”

孩子接过盒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

梁栋站在广场边上。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擦伤。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五个多小时。

他看着这些帐篷。这些水。这些热饭。

两百亿。

一月三号开始采购。五十五万顶帐篷。八百万盒药品。三千台挖掘机。两百五十万箱饮用水。

他当时不理解。

那个华尔街分析师说“林安安疯了”。

港股跌了百分之八。

全世界都在嘲笑她。

现在——

他看着广场上那些吃着热饭的人。那些钻进帐篷里终于不用露天坐着的人。那些用安平的药品包扎伤口的人。

他拿出手机。

给林安安发了一条消息。

“林总。截至20:00。映秀广场已搭建帐篷四千顶。分发饮用水十一万瓶。供应热餐三批次。覆盖受灾群众三万一千余人。六个前置仓物资持续输送中。”

然后他加了一句。

“够了。都够了。您准备的够了。”

回复来得很慢。

过了三分钟。

只有两个字。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