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铁骑入川
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三十二分。
地震发生后第四分钟。
四川。理县。海拔两千六百米。
昆仑特种部队“猎鹰旅”临时驻训营地。
四月十八日进场。驻训二十四天。
全旅三千八百人。配备工兵连、通讯连、医疗排。
按照刘振的命令，驻训的同时携带了全部重型装备——架桥车十二辆，大型吊车八辆，生命探测仪四十台，液压扩张器六十套，重型切割机八十台。
进场的时候，旅长秦远征问过刘振一句话。
“首长，拉练带这些工兵装备干什么？”
刘振回了一句：“带着。”
没有解释。
秦远征没再问。
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秦远征正在营帐里看地图。
脚下的地猛地一抽。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是判断。
——横向位移。持续震颤。幅度在加大。
地震。
大的。
他从帐篷里冲出来。营地里的战士们已经在跑。有经验的老兵在喊：“远离山壁！集合到空地！”
震动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两分钟后。地面安静了。
秦远征拿起卫星电话。拨刘振的号码。
两声接通。
“首长！驻地发生强烈地震！本部无伤亡！请求指示！”
刘振的声音像铁。
“秦远征。听着。”
“在！”
“震中在映秀。初报7.8，可能上8。距你部四十公里。”
秦远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四十公里。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刘振要他把部队放在理县。为什么要带全部工兵装备。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驻训。
不是拉练。
是预置。
“命令——”刘振说。“猎鹰旅全旅即刻出发。目标映秀。代号'天盾'。”
“道路可能已中断——”
“那就开路。你带了架桥车。带了切割机。带了工兵。路断了就修。桥塌了就架。山堵了就挖。”
“是！”
“同步通知——'磐石旅'从广元方向出发，目标北川。'铁壁旅'从雅安方向出发，目标都江堰。三个旅十万人，四月中旬全部到位，今天，全部压上去。”
秦远征握着卫星电话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十万人。
三个旅。
分三个方向。
同时向灾区合围。
这不是拉练。这是一场提前部署了二十四天的战役。
“出发时间——”
“现在。”
秦远征挂了电话。
他跑向营地中央的集合场。
三千八百名士兵已经在集结。没有人需要催促。地震的震感告诉了所有人——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全旅听令！”
秦远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目标映秀！四十公里！全速前进！工兵连前出，遇断路即开路！医疗排随主力行动！重型装备全部上车！”
“五分钟之内出发！”
三千八百人。没有一个问为什么。
帐篷在三分钟内被抛在了身后。
车队从理县驻地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四辆架桥车。每辆重三十五吨。履带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在山谷里轰鸣。
后面跟着的是十二辆重型卡车，装载着吊车、切割机、液压扩张器和生命探测仪。
再后面是步兵。乘坐猛士突击车和运兵卡车。
最后是医疗排的四辆野战救护车。
车队驶出理县县城三公里。
第一个障碍来了。
山体滑坡。整段公路被六米高的碎石和泥土掩埋。长度大约一百二十米。
工兵连连长赵海跳下车。看了三秒。
“两台铲车上！左右同时推进！其余人徒手清边上的碎石！”
两台军用装载铲车从车队中开出来。铲斗落地。柴油机咆哮。
碎石和泥土被成吨地推向路边。
士兵们跳下车。不需要命令。手套都没来得及戴。直接用手搬石头。
十七分钟。
一百二十米的滑坡体被推开了一条六米宽的通道。
车队继续前进。
第二个障碍在七公里处。一座桥断了。桥面从中间折断，两截水泥板挂在河面上。桥下是湍急的岷江支流。
秦远征站在断桥前。
“架桥车！”
一辆架桥车轰隆隆地开到河边。机械臂展开。二十二米长的钢制桥面从车身上缓缓伸出。
搭设。固定。测试承载。
八分钟。
桥通了。
车队碾过临时钢桥。桥面在重压下发出金属的呻吟。但它扛住了。
第三个障碍。第四个。第五个。
四十公里的路。正常情况下一小时车程。
今天——遇到了十一处山体滑坡、三座断桥、两处路基塌陷。
秦远征的工兵连像一把刀。遇到什么切什么。
下午四点四十一分。
地震发生后两小时十三分钟。
猎鹰旅的先头部队——一个加强连，三百二十人——到达了映秀镇外围。
秦远征从车上跳下来。
他看到了映秀。
或者说——他看到了映秀曾经在的地方。
镇子没了。
不是夸张的修辞。是事实描述。他记忆中那个有着一条主街、两排商铺、背靠龙门山的小镇——变成了一片灰灰白白的废墟平原。
建筑全部坍塌。只剩下少数几堵残墙立在尘雾中。像断了的牙。
空气里是混凝土粉尘和血的味道。
远处的山上，可以看到大面积滑坡的裸露土壤。黄色的。像伤口。
秦远征握了一下拳头。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映秀镇东南方向。体育广场。
灯还亮着。
不是电力供应——是安平集团的移动发电车。四辆。在广场周围排成一圈。发电机在低沉地轰鸣。
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几万人。
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
活着的。
秦远征快步走向广场。
人群看到了军装。看到了肩章上的昆仑臂标。
有人开始哭。
“当兵的来了！当兵的来了！”
一个老太太扑过来。抓住秦远征的袖子。
“娃儿！镇上还有人！我家隔壁的张婶还在里面！你们快去救嘛！”
秦远征一把握住老太太的手。
“婆婆。我们来了。我们来救。”
他转头。
工兵连已经在卸装备了。生命探测仪。液压扩张器。切割机。
“全旅注意。”秦远征的对讲机响了起来。“进入映秀镇搜救。以百人为单位分组。每组配生命探测仪两台，液压扩张器四套。”
“第一优先——有声音的位置。”
“第二优先——生命探测仪显示有生命体征的位置。”
“所有人——七十二小时内不许停。”
三千八百人涌入了映秀镇的废墟。
与此同时。
广元方向。“磐石旅”正在向北川推进。
雅安方向。“铁壁旅”正在向都江堰推进。
三个旅。十万人。三个方向。
全国的救援力量还在集结、在调度、在等命令的时候——
昆仑的兵，已经在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