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猎豹
猎豹基金。
这个名字在华尔街的公开数据库里查不到。SEC的注册档案里没有它的任何信息。彭博终端上搜不到这个关键词。
因为它不存在于阳光下。
猎豹基金的法律架构分布在七个国家——开曼群岛的壳公司持有英属维尔京群岛的SPV，SPV通过卢森堡的基金管理公司控制瑞士的离岸账户，账户的交易指令从新加坡的一台加密服务器发出，经由香港的经纪商在纽约的交易所执行。
七层嵌套。每一层之间的持股关系都经过至少两道代持。
从外面看进去，你看到的是七面镜子互相反射——什么都有，什么都抓不住。
这套架构是林平平设计的。法律文件是陈远审的。资金通道是赵峰开的。
而操盘的人只有一个。
林安安。
三天之内，她把三千一百亿美元拆成了一万一千四百二十六个子账户。
每个子账户的平均规模在两千五百万到三千万美元之间。这个数字是精心计算的——低于SEC的大额交易披露门槛，高于经纪商的“小虾米”过滤线。不大不小，刚好是华尔街每天成交洪流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层水。
一万多个账户分散在四十七家经纪商处。有的走高盛的通道，有的走摩根士丹利，有的走巴克莱，有的走瑞银。
没有任何两个账户使用同一家经纪商。
没有任何两个账户的交易时间重叠。
没有任何两个账户的操作模式相同——有的做日内高频，有的做波段，有的伪装成量化策略，有的伪装成对冲基金的尾单。
从外面看，这一万多个账户就是一万多个毫不相关的机构投资者，在正常地做着自己的生意。
但所有的交易指令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京城。安平集团总部三十二层。
林安安的个人终端。
她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没有文件，没有咖啡，只有三块屏幕。
左边的屏幕显示的是倚天系统的实时数据流——CDO市场的每一笔大宗交易、每一家投行的持仓变动、每一个评级机构的评级调整，全部以毫秒级延迟推送。
右边的屏幕显示的是猎豹基金的操作面板——一万多个子账户的状态、持仓、盈亏，以蜂巢状的图形排列。绿色代表就绪。蓝色代表已建仓。红色代表异常。
中间的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CDS总头寸：0”
CDS。
信用违约互换。
本质上是一种保险——你买了CDS，就相当于赌对方会违约。如果对方真的违约了，你获得赔偿。如果对方没有违约，你付的保费就打了水漂。
林安安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她要买入天量的CDS。
赌注的标的物是：华尔街那些被评级为AAA的CDO产品。
她赌它们会违约。
她赌美国房价会崩盘。
她赌整个次级抵押贷款市场会在某一个时间点上，像一座建在沙滩上的城堡一样，轰然倒塌。
但她不能一次性买入。
一次性买入三千亿美元规模的CDS——整个市场会瞬间察觉。CDS的价格会暴涨。华尔街的做市商会拒绝交易。SEC会上门调查。全世界的金融媒体会把她的名字登上头版。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蚂蚁搬家。
一万多个账户。每天每个账户只买入两百万到五百万美元的CDS。频率不规律。有的隔一天买一次，有的三天买一次，有的一周买一次。
从外面看，这就是正常的市场噪音。
没有人会注意到——所有的噪音加在一起，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林平平站在数据中心里，看着猎豹基金的资金流图谱。
一万多条细线从世界各地的账户向纽约汇聚，再从纽约的交易所反弹出去，变成了一张由CDS合约编织的网。
网在慢慢张开。
每一天都在变大一点。
“姐，按目前的建仓速度，完成全部头寸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四十天。”林安安的声音从加密通讯频道传来。
“四十天后呢？”
“四十天后，猎豹基金将持有价值两千七百亿美元的CDS合约。覆盖美国次贷市场百分之十二的CDO产品。”
林平平做了一个深呼吸。
百分之十二。
如果那些CDO真的违约——即使只是部分违约——猎豹基金的回报将是建仓成本的二十倍。
甚至更多。
“姐。”
“嗯。”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单边做空吧？”
林安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说的是另一句话。
“平平，帮我盯着一个人。”
“谁？”
“威廉·洛克菲勒。他的二十五亿CDO多头头寸，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加仓、什么时候减仓、什么时候爆仓。”
“精确到小时。”
林平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威廉的RFIT信托基金的仓位数据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二十三点七亿美元。
多头。
CDO。
——和林安安的方向，完全相反。
一个在赌涨。
一个在赌崩。
而筹码的量级，不在一个维度上。
猎豹，已经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