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丰田坠杯
日本，名古屋。
丰田汽车总部大楼。会长办公室。
前社长丰田章一郎已经退休了，但他的儿子——现任社长丰田章男——每周三下午都会来这间办公室，和父亲喝一杯咖啡，聊聊行业的动向。
今天是周三。
咖啡已经泡好了。正宗的蓝山，用骨瓷杯盛着，放在红木桌的正中央。
丰田章一郎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另一杯。
平板电脑架在桌面支架上，播放的是京城金港赛车场发布会的实时直播。画面是日语同传频道。
他看着那台红色的“秦”在赛道上超越法拉利时，手没有动。
他看着王传福打出77.3元对6.7元的费用对比时，手依然没有动。
他看着屏幕右下角实时滚动的预售数据突破四十万台时——
咖啡杯从他的指间滑落。
骨瓷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深棕色的咖啡液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洇开，像一块不规则的伤疤。
“父亲！”丰田章男从沙发上弹起来。
丰田章一郎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颤。
“九万九人民币。”他的日语极其缓慢。“折合日元，大约一百九十万。”
“是的。”丰田章男走过来，弯腰捡起碎片，声音压得很低。
“一百九十万日元的纯电动车。续航五百公里。3.6秒破百。还带自动驾驶。”
老人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章男，我们的卡罗拉在华夏卖多少钱？”
“入门版，一万两千美元左右。大约一百八十万日元。”
“续航呢？”
“……满箱油，大约六百公里。”
“百公里费用呢？”
丰田章男沉默了。
他不需要算。刚才王传福已经替他算过了。
77.3元对6.7元。
一年差出一万四千元人民币，折合大约二十八万日元。
在华夏，一台卡罗拉和一台“秦”的购车成本几乎相同。但使用成本——
差了十一倍。
丰田章一郎没有再问下去。
他闭上眼睛，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睁开眼。
“你知道我二十年前最怕什么吗？”
丰田章男摇了摇头。
“我最怕的不是通用，不是大众，不是底特律的三巨头。”
老人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念悼词。
“我怕的是有一天，有一个我们完全不认识的对手，用一种我们完全不理解的方式，造出一台我们完全造不出来的车。”
“因为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们过去一百年积累的所有优势——发动机技术、变速箱专利、精益生产体系——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今天就是那一天。”
丰田章男站在碎裂的咖啡杯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块瓷片。瓷片的断面锋利得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渗出来，他没有感觉到。
因为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反驳这一切的理由——
电池衰减？华夏人解决了。280度零收缩的陶瓷隔膜，安全性比任何一家日本电池厂的产品都强。
充电不方便？华夏的充电桩覆盖率正在以每月两万根的速度扩张。安平集团的充电网络布局计划他看过，三年之内覆盖所有三线以上城市。
质量不行？比亚迪的刀片电池通过了最严苛的穿刺测试。他让丰田的实验室私下做过相同的测试——结果是丰田自己的电池模组都没有通过。
他找不到理由。
一个都找不到。
“父亲……我们在华夏的合资公司，上个月的销量已经下跌了百分之十二了。”
丰田章一郎没有回答。
“卡罗拉的库存已经积压到了四万台。经销商开始要求我们下调批发价，否则他们撑不下去。”
老人依然沉默。
“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丰田章一郎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地毯上那滩咖啡渍。
“二十年前，我们在混合动力技术上领先了全世界。普锐斯卖遍了全球。所有人都以为混动就是未来。”
“但那个叫林安安的女人……她直接跳过了混动。”
“她不跟你比油耗。她不跟你比积分。她不跟你比发动机热效率。”
“她直接掀了桌子。”
“告诉全世界——不需要发动机了。”
老人站起身，弯腰从地毯上捡起一块咖啡杯的碎片。骨瓷碎片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间滚了滚。
“章男，你听着。”
“我在汽车行业干了六十年。我见过石油危机，见过日美贸易战，见过雷曼崩盘。”
“但我从来没见过一种技术，能在一天之内让一整个行业的股票集体跌停。”
他把碎片轻轻放到了桌上。
“今天，我见到了。”
他侧过身，看向窗外。
名古屋的天际线灰蒙蒙的，远处是丰田几十年来精心建设的汽车城的轮廓——工厂、测试跑道、零部件仓库。
那些建筑此刻看起来不像是帝国的脊梁。
像是一片正在等待退潮的沙堡。
“通知董事会。”丰田章一郎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
“如果我们现在全力转向纯电动，需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钱？”
“以及——还来不来得及。”
丰田章男握紧了拳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的秘书迎上来。
“社长，东京证券交易所刚刚传来消息。我们的股票——”
“跌了多少？”
“收盘前十五分钟内下跌了百分之七。触发了临时停牌机制。”
丰田章男的脚步没有停。
“百分之七算什么。”他低声说。
“如果那个女人接下来还有后手，我们跌百分之七都是轻的。”
后手？
他不知道的是，后手已经在路上了。
此刻的京城，林安安正坐在安平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行标题——
《全球能源转型趋势与燃油车产业终结时间表——安平战略研究院白皮书》
她拿起笔，在封面的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拿起了红色专线电话。
“总监，油价现在多少了？”
“八十七美元。从最高点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八了。”
“还不够。”
“明天早上九点，把这份白皮书的英文版和中文版，同步发布到我们的官网、路透社频道和彭博社终端。”
“同时——”
林安安的手指在电话机上轻轻叩了一下。
“把我们剩余的两百亿美元空头仓位，全部平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