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一笔账
赛道上的两台车被工作人员开回了通道。
场地恢复了安静。
主舞台上的大屏幕切换成了黑色背景。
王传福站在演讲台前，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看了一眼看台上的林安安，得到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点头。
然后他开口了。
“刚才的比赛好不好看？”
五千人齐声吼：“好看！”
“好看归好看，但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
王传福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
“你们在想——跑得快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去跑赛道，我就是上下班接孩子买个菜。我最关心的事只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秒。
“养不养得起。”
大屏幕上弹出了一张表格。
非常简单的表格。两列。
左边一列，标题是：燃油车（以卡罗拉1.2T为例）
右边一列，标题是：比亚迪·秦（纯电版）
第一行数据出现——
百公里油费/电费：
燃油车：按当前93号汽油每升10.3元计算，百公里油耗7.5升，百公里费用77.3元。
秦：百公里电耗12度，家用电0.56元/度，百公里费用6.7元。
全场发出了嘶嘶的抽气声。
77块3对6块7。
十一倍的差距。
数字不需要解释。每一个在加油站前骂过娘的人，此刻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第二行数据出现——
一年行驶两万公里的能源费用：
燃油车：15460元。
秦：1340元。
“差额一万四。”王传福的声音不急不慢。
“也就是说，秦的车主每年可以省出一万四千块钱的油费。”“五年省七万。七年省十万。”
“而这台车本身才九万九。”
“也就是说，你开七年，光省下来的油钱就把整台车的钱赚回来了。”
“相当于——白送你一台车。”
看台上开始有人站起来了。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坐不住了。
他们在掏手机。
在找安平集团官网的预售页面。
大屏幕上的表格翻到了第二页。
保养费用对比：
燃油车（年均）：机油更换、滤芯更换、火花塞更换、变速箱油更换……年均保养费用约4500元。
秦（年均）：不需要换机油。不需要换火花塞。不需要换变速箱油。没有变速箱。年均保养费用约800元。
这一页的数据没有引起欢呼。
引起的是笑声。
是那种带着如释重负意味的笑声。
每一个把车送去4S店做保养、看着账单肉疼的车主，都在笑。
王传福也笑了。
“我念书少，不会讲大道理。但我会算账。”
“刚才那些数字，不是我编出来的。是每一个华夏家庭每个月实打实从口袋里掏出去的钱。”
“那些钱去哪了？去了中东的油田。去了华尔街的期货交易所。去了那些操纵油价的资本家的口袋里。”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惊吓的安静。
是被戳中了的安静。
“而现在——”王传福抬起手，指向赛道旁边那台静静停着的红色“秦”。
“你可以选择不再付这笔钱了。”
看台上响起了掌声。掌声不是突然爆发的那种，而是从某一个角落开始，像涟漪一样一圈圈扩散出去，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五千个人在鼓掌。
但直播间里的两亿三千万观众，比他们更疯狂。
评论区已经变成了一种单一的信息流。只有一个内容反复出现——
“我要买。”
“我要买。”
“我要买。”
安平集团官网的实时后台数据显示，从王传福念出“九万九”到现在的六十二分钟内，“秦”的预售订单量已经突破了——
四十万台。
四十万。
六十二分钟。
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汉”四十八小时三十二万台的纪录。
不是因为“秦”比“汉”更好。
是因为“秦”更便宜。
九万九的价格，踩中的不是中产阶级升级消费的需求点。
它踩中的是全华夏四亿个普通家庭最原始、最朴素的那个念头——
我想买一台好车，但我一直买不起。
现在，买得起了。
后台休息区。
王传福从台上下来，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刚才在台上看到了前排一个中年女人的眼睛红了。
那个女人穿着朴素，坐在媒体区和普通观众区的交界处，可能是托关系或者抽签进来的。她在王传福念出“九万九”的时候，先是愣住了，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王传福在电池领域干了二十年。烧过钱，亏过本，被人骂过骗子。
但他从来没在发布会上看见过观众哭。
他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灌了半瓶矿泉水。
林安安从看台过来了，坐在他对面。
“四十万了。”林安安说。
“我知道。”王传福的声音还有点哑。
“产能跟不上。”
“我知道。”
“三个月内至少要交付十万台。否则舆论会反噬。”
王传福放下水瓶，抬头看着她。
“林总。今天台下有个女人哭了。”
林安安没说话。
“她可能攒了很多年的钱，一直没舍得买车。”
“嗯。”
“我把车造出来给她。”王传福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朴素的光。“就算不睡觉，我也给她造出来。”
林安安站起身。
“产线扩建的钱已经到账了。那一百二十亿美元的一部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王总，发布会还有最后一个环节。但那个环节不在赛车场。在全球金融市场上。”
“你先忙你的产线。剩下的事，我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的一个岛国。一双盯着直播画面的眼睛，正在经历一场比赛道上那台法拉利更猛烈的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