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缺个能帮忙分忧的徒弟
很快，第一批来医馆的病人到了。
诊室里，一个年轻媳妇正焦急地绞着衣角，脸上满是愁云。
“苏大夫，您开的这药……真的能行吗？我这毛病都好几年了，看了多少地方，钱花得像流水，可就是不见好。”
苏见月正在给她包药，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嫂子，你这是典型的气血两虚，加上常年劳累，寒气入了体。病根儿深，调理起来是得慢一些。你信我，按时吃药，注意忌口，一个月后保管你有起色。”
她说话的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信服。
年轻媳妇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些。
苏见月将包好的最后一包药递给王小霞，让她用麻绳捆好。
王小霞接过药包，一边麻利地打着结，一边小声补充了一句：“姐，这方子里的当归是关键，补血活血，能把嫂子体内的淤滞给推开。”
苏见地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王小霞。
王小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脸颊瞬间涨红了，赶紧低下头。
“姐，我……我就是瞎说的，您别当真。”
“谁教你这么说的？”苏见月问她。
“没……没人教。”
王小霞的声音更小了。
“就是……就是这几天来瞧病的嫂子、婶子特别多，我看您开的方子，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有这味药，您跟她们解释的时候，也总提这两句，我……我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
苏见月微微挑眉，心下一动。
她开的方子何止几十个，每个方子里的药材少说也有十几味，加减变化更是繁复。
王小霞才来几天，大字不识几个，竟然能从这么多方子里抓住共性，还记住了核心药材的药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记性好了，这是天赋。
送走了病人，医馆里暂时清静下来。
苏见月没急着去收拾药柜，而是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王小霞对面。
“小霞，我问你，女人月事不调，时常腹痛，手脚冰凉，是什么缘故？”
这突如其来的考校，让王小霞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她还是努力回想着这几天苏见月对病人们说的话，磕磕巴巴地回答：
“是……是宫寒，肚子里有寒气，血走不动，就疼了。”
“那该怎么治？”苏见月又问。
“要……要温补，用热性的药材把寒气赶出去，再用补血的药把身子养起来。”
王小霞越说越顺，逻辑也清晰起来。
“就像烧一锅冷水，得先加大火，再添好柴，水才能热乎乎的。”
这个比喻虽然粗糙，但理儿一点没错。
苏见月心里的那点惊讶，彻底变成了惊喜。
这哪里是璞玉，这分明是一块只需要稍加打磨就能绽放光彩的绝世美玉！
“小霞，你想不想学医？”苏见月问得直接。
王小霞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懵了，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脑袋。
“我……我能行吗？”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我……我又不识字，脑子也笨……”
“字可以学，脑子笨不笨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苏见月打断她的话，“我就问你，想，还是不想？”
一股热流直冲王小霞的眼眶，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想！我做梦都想！”
学医啊！
那是多体面、多有本事的事儿！
能当上救死扶伤的大夫，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她用力地点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上。
“月月姐，只要您不嫌弃我，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您当牛做马，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人！”
“我这儿不缺牛马，就缺个能帮我分忧的徒弟。”
苏见月站起身，从里间角落的一个木箱里翻出几本已经泛黄的医书。
这些都是之前顾老爷子给她的医书，书页上还有她之前留下的批注。
她将书拍在王小霞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些是基础的药理和妇科杂症的医书，里面很多字你可能不认识。下午没病人的时候，你就先看，把不认识的字圈出来，晚上我教你。”
王小霞看着那几本厚厚的医书，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封面，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见月把一切安排妥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到了她开“讲座”的时间了。
她搬着自己的小马扎，走到了医馆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
槐树下已经自发地聚集了二三十个街坊邻居，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大娘和赋闲在家的媳妇。
一个个拿着蒲扇和小板凳，叽叽喳喳地聊着家常，等着她开课。
“苏大夫来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苏见月正准备开口，视线却在人群的边缘停顿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位老妇人。
她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有些花白，但很干净。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干部服，脚上一双布鞋，鞋面也是干干净净。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扎堆聊天，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
苏见月只是略微留意了一下，便收回了思绪，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今天的内容。
“咱们今天接着说秋季腹泻。这天一转凉，小孩子就容易拉肚子，很多当妈的就慌了，赶紧给孩子吃止泻药，这是不对的。小孩子脾胃弱，得先分清是着凉了还是吃坏了东西……”
她讲的都是最实用、最接地气的知识，语言也通俗易懂，时不时还用些生动的比喻。
“这就跟咱们灶房的烟囱一样，要是被灰堵住了，你光在下面捂着不让烟出来有什么用？得把里面堵着的东西给捅开，烟路通了，火才能烧得旺！”
“哈哈哈，苏大夫这个说法有意思！”
“可不是嘛，一听就懂了！”
树下不时传来一阵阵恍然大悟的笑声和议论声。
那位站在人群外的老妇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听着，脸上渐渐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苏见月讲得口干舌燥，大家也听得意犹未尽。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大家早点回去做饭吧。”
苏见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天学到的新知识。
“小同志，请等一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见月转过身，正是那位气质不凡的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