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正愁手底下没人可用
巷子很深，也很黑，只有远处街口的路灯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苏见月走在前面，猴子跟在她身后。
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始终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走了几十米，猴子还是没忍住，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苏……苏大夫，我……我就是想问问，您……您真的能治好豹哥他娘的病吗？”
他的问题让苏见月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微微挑眉看他：“你好像很关心他家的事。”
猴子先是被问得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我们这帮人，都是从小一个胡同里长大的，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家里都穷，念不起书，早早就就出来混日子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苦涩和无奈。
“豹哥跟我们不一样，他脑子活，是真聪明。要是能念书，保不齐是个大学生的料。他总能给兄弟们找着活儿干，挣点嚼谷，带着我们没饿着肚子。”
“要不是为了王大娘的医药费，豹哥……豹哥说啥也不会去接黑哥那个脏活儿的！”
猴子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王豹所有的苦楚都掏出来给苏见月看。
“您别看豹哥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他胆子小得很。我们这帮人，偷鸡摸狗的事儿都没干过，更别提去故意找您这种文化人的麻烦了，这不是缺德嘛？可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苏见月转过身，黑夜里，她看不清猴子的表情，却能从他的话语中，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兄弟义气。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道：“王豹的爹呢？”
“唉……”
猴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像是藏了道不尽的辛酸。
“您说豹哥这人命苦不苦？他爹啊，早些年去工地干活，架子塌了，人当场就没了，连个囫囵尸首都……就剩下王大娘一个人，拉扯着他们兄妹俩。”
“王大娘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为了养活俩孩子，什么苦活累活都干。给人洗衣服，糊纸盒，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子……就这么着，硬是把兄妹俩拉扯大了。”
“现在王大娘年纪大了，一身的病，干不了重活了。家里就全靠豹哥一个人在外面打零工，有时候去码头扛大包，有时候去工地搬砖，挣的都是血汗钱，也就勉强够一家人糊口，哪儿来的钱给王大娘看病啊。”
猴子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
“前阵子，王大娘咳血，豹哥背着她上医院查了一次。医生说，要做个大手术，前前后后加起来，得……得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千块？”苏见月问。
“可不是嘛，一千块！”
猴子像是被这个数字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苏大夫，一千块钱啊！我们这帮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豹哥当时从医院出来，整个人都傻了，蹲在马路边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句话都不说。”
“就是那时候，黑哥找上他，说只要去找你的麻烦，让你在首都待不下去，就给他一千块钱……”
猴子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对着苏见月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大夫，对不住。我们真不是有心跟您过不去，豹哥也是被逼急了……”
“我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记恨豹哥，您一定要救救王大娘啊！”
他担心苏见月记恨王豹，不会尽心为王大娘治病。
毕竟，换了谁被人这么欺负，心里能没有疙瘩？
苏见月静静地听着，心里很是平静。
她前世见多了那些所谓的有钱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相比之下，王豹和猴子这种为了亲人铤而走险的“恶”，反而显得有几分纯粹。
“我不是那么记仇的人。”苏见月开口，语气平缓，“看在他那份孝心，还有你们这份兄弟义气的份上，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听到这话，猴子猛地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真的？您……您不怪我们了？”
“我说了，我不吃下跪那套，也不喜欢听人反复道歉。”苏见月无奈道。
“哎！哎！谢谢您！谢谢苏大夫！”
猴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点头。
“您放心！以后您要是有啥事儿，只要用得着我们哥几个的，您尽管开口。”
“我们虽然穷，也没啥大本事，可从小在这首都城里混到大，哪条胡同没钻过？哪家后门没翻过？打听个事儿，找个人，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这番话，正中苏见月下怀。
她正愁手底下没人可用。
前世的那些人脉，如今鞭长莫及。
而王豹这群人，是扎根在城市最底层的野草，有着最旺盛的生命力，和最灵通的消息渠道。
苏见月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打听消息？”
“要是让你们查个人，查她这几年的交际往来，事无巨细，都能查到吗？”
猴子一听有活儿干，立马拍胸脯保证。
“只要是这城里的人，就没有我们摸不到底细的！您说，您要查谁？”
苏见出看着他，吐出了一个名字。
“苏正平司令的女儿，苏清雅。”
“苏……苏司令？”
猴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苏正平这个名字，在首都城里，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那是真正的大人物，活在报纸和广播里的人。
查他女儿？
猴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苏……苏大夫，您……您没开玩笑吧？”
“查苏司令的千金……您查她做什么呀？那可是……那可是……”
那可是他们这种小混混，连接触都接触不到的天上的人物。
看着猴子被吓破了胆的样子，苏见月并不意外。
她没有解释自己的目的，只是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
“你们不用管我查她做什么。”她一字一句道，“你们只要能帮我把苏清雅近几年，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跟谁走得近，跟谁有过节，所有这些都给我查个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给出了她的条件。
“事成之后，王大娘的病，我不仅包了，所有的药材和诊金，分文不取。”
“另外，”苏见月伸出了一根手指，“我再给你们这个数，作为报酬。”
“一……一千块？”
猴子的呼吸都停滞了。
“对，一千块。”苏见月确认道。
一千块！
这个数字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猴子的脑海里炸开。
治好王大娘的病，还能再拿到一千块钱的报酬？
这……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能还清为了给王大娘看病欠下的零散债务，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有了这笔钱，兄弟们几个月都不用去码头拼命，豹哥的妹妹也能继续上学……
危险？
查司令的女儿当然危险。
可跟这一千块钱比起来，跟王大娘那条命比起来，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富贵险中求！
猴子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成！”
“苏大夫，您放心，别说一个苏清雅，就是天王老子，我们也给您把他的底细扒个底朝天！”
苏见月满意地笑了笑。
她不仅要把苏清雅赶出苏家，还要顺便把一切威胁到苏家的危险分子，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