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名单之后
到九月十日，第一批“甄别”结果开始汇总，并以加密电报形式，发送到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总部，最终呈递到拉夫连季·贝利亚的办公桌上。
贝利亚的办公室宽敞、奢华，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墙壁镶嵌着深色桃花心木护墙板，巨大的办公桌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的醇香和一种特殊的、类似消毒水的淡淡气味。贝利亚坐在高背皮椅上，心情似乎不错，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秘书送来的、关于“秋风”行动第一阶段的初步统计报告。他一边慢慢抽着雪茄，一边用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锐利而精明的眼睛，扫视着报告上的数字。
“……截至九月九日二十四时，‘秋风’行动第一阶段，共计审查、甄别各类人员初步名单所列及补充检举对象，总计约四万八千七百余人。其中，符合逮捕及进一步审查标准者，约三万两千人。已执行逮捕两万一千五百人，其余目标正在追捕中……”
“逮捕人员分类：前波兰政府官员、军警宪特人员，约五千二百人；地主、资本家、富农等剥削阶级分子，约三千八百人；神职人员及宗教骨干，约九百人；教师、医生、律师、工程师、记者等知识分子，约六千五百人；民族主义分子及疑似反苏组织成员，约两千三百人；无正当职业及流浪可疑人员，约两千八百人……”
“已初步处理情况：其中约八百人，因查实有血债、破坏行动或激烈反抗，已就地正法，以儆效尤。约一万八千人，已分批押往东部（乌拉尔、西伯利亚）劳改营，进行‘劳动改造’和进一步审查。剩余人员，羁押于各地临时看守所，等待后续处理……”
“行动成果：初步铲除了新占领区的反动统治基础和社会不安定因素，震慑了潜在的反抗情绪，为后续苏维埃化改造和建立巩固的地方政权扫清了障碍。同时，缴获各类枪支弹药、电台、反动书籍、黄金外币等物资一批……”
贝利亚的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数字很漂亮，效率很高。斯大林同志要的是“干净”的土地和“可靠”的人口，内务部正在高效地执行。那些波兰地主、资本家、旧官僚、神棍、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知识分子，都是必须清除的垃圾。至于那些“无正当职业”的，多半也是潜在的犯罪分子和不安定因素，送去劳改营挖矿修路，也算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了。
他拿起红色铅笔，在报告的“就地正法”和“押往劳改营”两行数字下，轻轻划了一道线。然后，在报告的空白处，用他特有的、清晰而有力的笔迹批示：
“第一阶段成果应予肯定。但任务远未完成。名单之外，仍有大量漏网之鱼。需深挖隐蔽更深的反革命分子，特别是与境外（伦敦波兰流亡政府、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等）有联系者。对知识分子群体，要加大审查力度，甄别其真实政治倾向，顽固不化者，坚决清除。对普通民众，要加强宣传和教育，迫使其与过去划清界限。下一步行动，要更加细致，更加彻底。确保在新领土上，不留任何可能危及苏维埃政权的隐患。所需人力物力，可酌情增加。贝利亚。”
批示完，他将报告递给侍立一旁的秘书：“立刻下发各行动单位。另外，给西线特别行动指挥部发报，命令他们加快对在押人员的后续处理速度，特别是那些知识分子和技术人员，要尽快完成甄别，有价值的，可以‘劝说’其为苏维埃服务，冥顽不灵的，按原计划处置。不要拖延。”
“是，委员同志！”秘书恭敬地接过报告，快步离开。
贝利亚靠回椅背，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清除行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系统的苏维埃化改造：集体化，国有化，意识形态灌输，人口迁移（将一部分“不可靠”的波兰人迁走，同时迁入“可靠”的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人），建立全新的、绝对忠诚的地方党组织和行政机构……这是一项庞大而复杂的工程，但内务部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仿佛已经看到，几年之后，这片曾经属于波兰的土地，将彻底变成苏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生活着“合格”的苏维埃公民，再也找不到任何波兰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的痕迹。
当然，这个过程不会一帆风顺。会有反抗，有破坏，有逃亡。但那又如何？内务部的监狱和劳改营永远欢迎新的客人。子弹和绞索也时刻准备着。在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下，任何反抗都将是徒劳的。
他想起了与阿列克谢·伊万诺夫不愉快的会面。那个总参谋长，还是太“仁慈”，太“书生气”了。打仗或许他在行，但巩固政权、净化社会这种“脏活”，他根本不懂，也不该插手。军队就该老老实实打仗，清除敌人和建设后方，是内务部的专业领域。伊万诺夫那点警告和掣肘，在贝利亚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遵守程序”的幌子下，完成自己的任务，同时让伊万诺夫抓不到任何把柄。如果伊万诺夫不识相，非要阻挠……贝利亚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他不介意让这位年轻得志的总参谋长，重温一下图哈切夫斯基和亚基尔等人的“教训”。斯大林同志虽然需要能打仗的将军，但更需要的，是绝对忠诚、没有任何个人思想和势力的工具。伊万诺夫最近似乎有些“想法”太多了，这很危险。
不过，目前还不是动他的时候。西线的战事还在继续，芬兰那边也要动手，斯大林还需要伊万诺夫的军事能力。贝利亚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毒蛇总是等待最佳时机，一击致命。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是关于“铀问题”计划进展的报告。库尔恰托夫那边似乎取得了一些理论突破，但离实际应用还遥遥无期。贝利亚对这项耗资巨大、前景不明的“科学幻想”兴趣不大，但他知道斯大林很重视，所以他也要表现出足够的“支持”和“监督”。这同样是一个扩大内务部影响力的领域。
“科学……也是需要‘纯洁’的。”贝利亚低声自语，在“铀问题”报告上也做了批示，要求加强对参与科学家的政治审查和思想控制，确保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处理完文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莫斯科华灯初上，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在夜空中格外醒目。贝利亚走到窗前，望着这座他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权力带来的巨大满足感和掌控感。
他是斯大林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匕首，是苏维埃政权最忠诚的守护者（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任何威胁到这个政权的人，无论是外部的敌人，还是内部的“不纯分子”，抑或是潜在的、不够“忠诚”的同志，都将被他——拉夫连季·贝利亚，无情地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