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地图上的新界线
九月3日晚上，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阿列克谢·伊万诺夫站在地图旁，手里拿着最新收到的前线战报和侦察摘要，向围坐在桌边的斯大林、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贝利亚等人进行汇报。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很快，带着总参谋长特有的清晰和条理。
“……截至今日中午，罗科索夫斯基集群已完全控制布列斯特及周边地区，先头部队向西推进至布格河一线，与德军侦察部队发生零星接触，但未爆发冲突。利沃夫方向，我军已进入城市，波兰守军残部在象征性抵抗后投降。维尔纽斯方向，进展顺利，内务部已基本控制局面。整个行动，我军伤亡轻微，主要损失来自机械故障和小规模交火。目前控制区域，大致与我们在‘秘密议定书’中划定的利益范围东界吻合。”
他停顿了一下，用指示棒点了点地图上华沙附近那一片密集的蓝色箭头和交战标记：“德军进展迅猛。古德里安装甲集群已从南北两面完成对华沙的初步合围，波军主力正被分割包围在多个地域，有组织的抵抗正在迅速瓦解。波兰政府已撤离华沙，迁往卢布林方向，但其指挥系统基本瘫痪。根据情报分析，波兰作为一个有组织的抵抗实体，崩溃时间可能在几天到一周之内。”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军事上的“胜利”来得如此轻易，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攫取了大片土地，但这“胜利”本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肮脏感和不确定性。他们是在波兰的棺材上，抢钉下了属于自己的钉子。
“德国人有什么新反应？”斯大林抽着烟斗，目光盯着地图上那条将红蓝区域分割开来的、脆弱的、尚未划定的界线。
莫洛托夫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柏林方面通过外交渠道，再次‘提醒’我们，希望双方军事行动保持‘必要距离’，避免‘误会’。他们暗示，希望尽快就‘波兰未来安排’和‘最终边界划定’进行正式谈判。语气比前几天更加……急迫。显然，我们对布列斯特和利沃夫的迅速占领，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也让他们担心我们得寸进尺。”
“急迫？”伏罗希洛夫哼了一声，“他们是看到我们动作快，怕我们抢了太多，想赶紧把分赃的盘子定下来！希特勒这个流氓，他自己吃相难看，倒嫌我们下手快了！”
贝利亚微笑着插话，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而带着深意：“从内务部得到的情报看，德军，特别是党卫军部队，在我们控制区以西，正加紧进行‘特别行动’。针对波兰精英阶层、知识分子、犹太人的逮捕和处决规模在扩大。他们似乎在抓紧时间，进行‘清理’，一方面是为了恐怖统治，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不想把‘完整’的人口和地区留给我们。”
这话让会议室里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度。所有人都明白贝利亚的意思。德国人在进行种族清洗，而苏联即将接手的土地上，人口构成将发生剧烈变化，这既是挑战，也可能被利用——可以将未来可能的社会动荡归咎于德国人的暴行，同时为自己“解放”和“改造”这些地区提供借口。
阿列克谢接着汇报：“另外，根据朱可夫同志从列宁格勒发回的报告，‘北方闪电’计划的详细方案和部队针对性训练已基本完成。部队开始向卡累利阿地峡和拉多加湖以北预定区域秘密集结。针对芬兰军队的侦察和情报收集也在加强。朱可夫同志表示，只要命令下达，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完成进攻部署。”
话题转向了芬兰。地图上，那片与列宁格勒近在咫尺的狭长国土，像一根刺，扎在苏联西北柔软的腹部。
“对芬兰的外交接触呢？”斯大林问莫洛托夫。
“毫无进展，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摇头，“我们提出的关于领土交换（以获取卡累利阿地峡部分土地和汉科半岛租借权）和签订互助条约的建议，被芬兰政府坚决拒绝。他们态度强硬，背后有瑞典，可能还有德国的暗中支持。谈判已经陷入僵局。”
“那就是说，外交途径走不通了。”斯大林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决断，“那就准备用另一种语言和他们谈。朱可夫那边，可以开始最后的战役准备了。但时机要选好。必须在波兰问题‘解决’之后，但又不能拖太久，要抢在西方反应过来、德国可能插手之前。”
他看向阿列克谢：“波兰这边，你的任务还没完。告诉罗科索夫斯基，巩固现有控制区，建立有效的地方政权和防卫力量。对溃散的波兰军队，要加大清剿力度，不能让他们成为祸患。对平民，暂时以‘安抚’为主，但内务部的‘工作’要同步进行，甄别、清理那些敌视我们的分子。同时，部队要做好准备，应对可能来自西边（德军）的挑衅，甚至……小规模的冲突。在最终边界确定之前，这条线，”他用烟斗指了指地图上那条红蓝交界线，“就是前线。明白吗？”
“明白，斯大林同志。”阿列克谢回答。他知道，接下来将是更复杂、更微妙，也更容易擦枪走火的阶段。两股刚刚“携手”瓜分了波兰的势力，现在要面对面地划分势力范围，处理占领区的遗留问题，彼此之间充满了猜忌、警惕和利益争夺。
“另外，”斯大林的目光变得深邃，望向西方，“英法的反应，虽然无力，但不能忽视。莫洛托夫同志，要继续在外交上保持高压，谴责德国是主要侵略者，将我们的行动描绘成‘防止德国东进’、‘保护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同胞’的被迫之举。国际联盟那边，该抗议的抗议，该否决的否决。我们要争取时间，消化战果，完成北方的准备。”
“是，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点头，虽然他知道这套说辞在国际上能有多少人相信，实在值得怀疑。但外交官的职责，就是在最不利的情况下，也要尽力为国家争取哪怕一丝转圜余地。
“贝利亚同志，”斯大林最后看向内务人民委员，“你那边，任务最重。新占领区的‘苏维埃化’，要立刻开始。土地改革，工业国有化，教育体系改造，还有……人口迁移。将那些不可靠的、敌视我们的分子，迁往东方。同时，从苏联内地，动员可靠的党员、工人、农民，迁往新领土，建立巩固的社会基础。这项工作，要快，要稳，也要……彻底。”
“请斯大林同志放心，内务部已经制定了详细计划，人员和组织已经就位。一定完成任务。”贝利亚信心满满地回答。他知道，这不仅是巩固新领土的需要，也是内务部权力和影响力极大扩张的良机。掌控数百万人口的迁移、安置和思想改造，意味着难以想象的权力和资源。
会议接近尾声。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波兰的战事即将以德苏的共同“胜利”告终，但这场“胜利”带来的，绝非和平与安宁，而是更加复杂危险的国际局势、国内巨大的消化压力，以及另一场迫在眉睫的战争（对芬兰）的阴影。苏联这艘巨轮，在斯大林和阿列克谢等人的推动下，已经驶入了一片充满暗礁、风暴和未知敌人的陌生海域。
“好了，去工作吧。”斯大林挥挥手，示意散会。
众人依次离开。阿列克谢走在最后，目光再次扫过地图上那条将波兰一分为二的红线。那条线，是用无数波兰人的鲜血、泪水和国破家亡的绝望画成的。线的两边，是两个野心勃勃、互不信任的巨人。而这条线本身，是如此脆弱，如此模糊，仿佛随时可能被新的冲突、新的野心所撕裂、重画。
他知道，波兰的悲剧只是序幕。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积聚，而东西方那两个暂时的“盟友”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互不侵犯”伪装，不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