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番外89
念安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既惭愧又佩服。
诡医只是以神识扫了一眼，便发现了如此之多她遗漏的细节，这份数十年沉淀下来的经验和眼力，是她目前远远不及的。
“不过——”诡医话锋一转，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赞许，“初次独立查验，能做到这个地步，已属不易。
至少你没有像那些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见到修士遗骸便先慌了手脚。”
念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诡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几味灵材，开始动手配制解药。
他一边以灵力催动药性融合，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念安说道：“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看着。
老夫只演示一遍，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念安连忙走上前去，聚精会神地盯着诡医的每一个动作，神识全力运转，将他的手法、火候、灵力输出的节奏，一一烙印在脑海深处。
从那以后，诡医开始频繁地将念安带在身边。
有时是去洞府外的黑瘴山脉中采药。
诡医会脚踏一缕清风飘行在前，一边走一边给念安讲解沿途遇到的每一种灵植的名称、品阶、药性和用途——哪些可以入丹，哪些含有剧毒，哪些是炼制某种高阶丹药不可或缺的辅料。
念安紧跟在他身后，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蹲下身去以指尖触碰那些灵植的叶片，以灵力感知其内部的灵气流转规律，用自己的神魂去记忆它们的特征。
有时是有修士登门求医。
诡医虽然性情孤僻，但在北境一带名头极响，偶尔会有一些身份不凡或身患奇症的修士不惜穿越重重险阻前来求治。
每逢这种时候，诡医就会让念安在一旁观摩学习，有时甚至会让她先行诊脉，自己再复查一遍，指出她诊脉中的疏漏和不足之处。
有一次，来了一位被妖兽抓伤手臂的筑基散修。
伤口已被妖气侵蚀感染，皮肉溃烂，散发出阵阵恶臭，散修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的灵力也因为妖气的侵蚀而紊乱不堪。
诡医只看了一眼，便对念安说道：“你来处置。”
念安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诡医。
诡医面无表情地回看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念安明白了——他是认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走到那名散修面前，开始动手处理伤口。
她先以灵力封住伤口周围的穴窍，阻止妖气继续扩散，再以银针引导出伤口中淤积的毒血，然后用清水诀清洗创面，以玉刀切除腐肉，敷上调配好的药膏，最后以干净的灵蚕布包扎妥当……
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一丝不苟，手法虽然还不够纯熟，但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诡医的风范。
散修原本疼得龇牙咧嘴，但在念安的处理下，疼痛竟然逐渐减轻了，体内紊乱的灵力也逐渐平复下来。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忍不住赞了一句：“小姑娘手法不错啊，跟老先生学了多久了？”
念安笑了笑，没有回答，专心致志地完成了最后一道包扎工序。
诡医站在一旁，全程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
直到念安处理完毕，他才走过来，以神识探查了一遍包扎后的伤口情况，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尚可，未曾堕了老夫的名头。”
念安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知道，能从诡医嘴里说出“尚可”二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安的医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她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诡医的传授，开始主动思考和探索。
她将自己整理的玉简医案中记载的病例与实际接诊的病人进行印证比对，找出其中的共性与差异。
她尝试用不同的灵材组合来替代某些稀缺的天材地宝，以提高治疗的可行性和普适性。
她甚至开始尝试根据诡医的丹方，自己动手炼制一些基础丹药。
有一次，她尝试炼制一种名为“清心丹”的二品丹药——这是一种用于稳固心神、防止修炼时走火入魔的常用丹药，丹方并不复杂。
但念安在查阅了大量丹典后，发现原丹方中有一味名为“寒髓花”的三品灵材极为罕见，价格昂贵且不易获取。
她思索了很久，最终决定用一种名为“冰晶草”的二品灵材来替代，并在用量和火候上做了相应的调整。
第一次炼制失败了，丹药的药性不稳，成色暗淡，灵韵全无。
她没有气馁，仔细分析了失败的原因，调整了灵材的比例和丹炉的火候，又试了第二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了一些，但成丹率仍然不理想。
她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五次时，她从丹炉中取出了三枚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灵光、散发着清冽幽香的丹药。
无论是色泽、香气还是药性的稳定程度，都丝毫不逊于用寒髓花炼制出来的清心丹，甚至因为冰晶草的药性更加温和，使得改良后的丹方对低阶修士更加友好。
她拿着那三枚丹药去找诡医检验。
诡医接过丹药，放在掌心以神识探查了片刻，又放到鼻尖嗅了嗅灵气的纯度，然后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欣慰？
“以冰晶草替代寒髓花，用量削减两成，炼制时以文火养丹、武火凝丹……”
诡医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是如何想到这般配伍的？”
念安老老实实地回答：“弟子翻阅《百草灵植录》时看到，冰晶草与寒髓花药性相近，皆属寒性灵材，但寒髓花药性刚猛霸道，而冰晶草则更加温润平和。
弟子想着，若以冰晶草替代寒髓花，需适当减量，同时调整炼制时的火候节奏，以免药性失衡。
于是试了几次，逐步调整，便成了。”
诡医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那三枚丹药收进了自己的袖中，转过身，背对着念安，用一种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又似乎带着一丝温度的语气说道：“从明日起，你每日上午随我到药庐坐诊应诊。
下午继续整理你的医案玉简。
晚上——老夫教你炼丹之术。”
念安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晌才发出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前辈……”
“莫要做出一副将要泣涕的模样。”
诡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大步朝炼药室走去，“老夫只是不愿自己毕生所学，随这身朽骨一同埋入黄土罢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留下念安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眶发热，心中却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而坚定的力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一个月前还只会布置机关和操控藤蔓。
而现在，它们已经学会了处理灵材、诊脉看病、炼制丹药。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看似冷漠刻薄、实则内心柔软的老人，一点一点传授给她的。
念安抬起头，望向诡医消失的方向，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
前辈，弟子定不负您今日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