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韩振往四周看了一眼。
溪边：有几块开出来的地，不大，收拾得齐齐整整。地里种的是南瓜和红薯，叶子有点蔫，但没死。藤蔓爬得到处都是，结了几个瓜，还青着。
屋后：有个棚子，里头堆着柴和几只笼子，笼子里空空的，应该是装猎物用的。
坡上：有条小路往上走，通到林子里。路不宽，但踩得实在，是常有人走的样子。
韩振趴着没动，又等了一刻钟。
没人出来，没人进去。
五间屋，三间住人。
老头一个，壮年汉子一个，丫头一个。
可能还有一两个没露面的，最多不超过五户。
有鸡，没见狗。
缺粮——有水，地没荒，但收成不行。瓜薯能顶一阵，顶不了一冬。
有水——溪水哗哗的，旱年也没断。
猎户——那汉子手里提的猎叉，屋后的笼子。
往山里去的小路——他们常进山。
韩振把这些在心里过了一遍，慢慢往后退，退到林子里。
韩云蹲在石头后面，腿都麻了，一动不敢动。忽然一只手拍在他肩上。他吓得一哆嗦，差点喊出来，嘴被捂住了。
“是我。”韩振的声音。
韩云大口喘气，心跳咚咚的。韩振松开手，在他旁边蹲下来。
“看清楚了？”
韩云点头，又摇头。
韩振说：“看到什么了？”
韩云说：“你……往左边绕，借石头挡着，走了几步停一下，蹲下来……后来看不见了。”
韩振点了点头。“行。回去再说。”他站起来，往拴马的地方走。
韩云跟在后头，腿还是麻的，一瘸一拐。
韩振说：“五间屋，三间住人。一个老头，一个壮年汉子，一个半大丫头。可能还有一两个没露面的，最多五户。有鸡没狗。缺粮，有水。那汉子是猎户，屋后有笼子，往山里去的路常有人走。”
韩云在后头听着，一句一句往心里记。
韩振说完，顿了顿。“记住了多少？”
韩云说：“五间屋，三间住人。一个老头，一个汉子，一个丫头。最多五户。有鸡没狗。缺粮有水。猎户，有笼子，有山路。”
“行。”他说。
马又走了一会儿，韩云忽然开口。
“哥。”
“嗯？”
“那老头……一直在等人？”
韩振没马上回答。过了几息，他说：“你看出来了？”
韩云说：“你说的，他时不时抬头往溪水上流看。”
韩振嗯了一声。
“等谁？”
韩振说：“不知道。可能是进山的人，可能是别家的人。”
韩云想了想，又问：“那咱们……”
韩振知道他要问什么。
“回去让秦大哥定。”他说，“有没有问题，值不值得换东西，他看了再说。”
韩云点了点头。
马继续往回走。
太阳越升越高，林子里越来越亮。韩云抱着哥哥的腰，眼睛往两边看。来的时候没注意的那些石头、树、岔路，现在他看着，一个一个往心里记。
韩振没说话，由着他看。走了一段，韩振忽然勒住马。
“那边。”
韩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左边林子里，有一片倒了的树，横七竖八堆着，枯枝烂叶盖了厚厚一层。
“看什么？”
韩振说：“有人在那里面藏过。”
韩云盯着那片倒树看，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
韩振说：“树枝断的口子，有新的有旧的。旧的发了黑，新的还白着。有人在那儿待过，砍过柴，或者藏过东西。”
韩云眯着眼看，还是看不出来。
韩振催了催马。
“慢慢来。”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林子越来越密。
忽然，前头传来秦川的一声低喝：“停！”
整支队伍应声而止。
前面不远，一棵小腿粗的树横在路中间，枝丫散开，把路堵了大半。树根那一头带出一块土，连泥带石翻在路上，像是连根拔起，自己倒的。
秦虎驱马上前，翻身下地，走到树干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树皮还潮着，没干透，倒下的日子不长。
他站起来，往两边林子里扫了一眼，没看见异常。
“秦川，带几个人，把树挪开。”
秦川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健仆上前。刚搭上手，前头传来马蹄声。
韩振和韩云骑马从前面拐弯处转出来，看见车队和那棵树，勒住了马。
韩振翻身下马，走到秦虎身边。
“大哥。”他压低声音，把双溪口的情况说了一遍，“五间屋，三间住人。一个老头，一个壮年汉子，一个半大丫头。有水，缺粮。那汉子是猎户，常进山。老头一直在等人，不知道等谁。”
秦虎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边秦川几个人已经把那棵树挪到路边，露出前面的路。
秦虎翻身上马。
“走。到双溪口再说。”
双溪口的夜，比坡地吵。
不是因为风，是因为水。两股溪水在坡下汇到一处，哗哗地响，盖过了林子里所有的动静。
营地扎在上游，离那几间木屋隔着半里地。火堆烧在车围子中间，火光照不到林子边上。
秦虎坐在火堆旁，手里端着碗，没吃。
韩振蹲在他旁边，也没吃。
“那边，”韩振往溪水下流抬了抬下巴，“那老头今天一直在往上看。”
秦虎嗯了一声。
“等人。”
韩振说：“等咱们？”
秦虎没答，低头喝了口热水。
下游木屋门口，老耿头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根麻绳。
麻绳是早上拿出来要编的，编了三道就编不下去了。他往上游看了一眼。那边有几点火光，隔着半里地，看不清人，但能看见影子在动。
石七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还在看？”
老耿头没说话。
石七往那边看了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人多。”
“看见了。”
“东西也多。”
老耿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石七不说话了。
屋里头，几个人挤在门口，也在往外看。老三靠在墙角，腿上裹着破布，血早就干了，但人烧得迷迷糊糊。二狗趴在门缝上，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扎营了。”他说，“选的上游。”
“上游怎么了？”
“上游取水，不用过咱们这边。”
老耿头没接话。
二狗又说：“那边好多牲畜，还有车。车上东西肯定不少。”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猎户哼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二狗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