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想你
队列里，站在第三排的一个年轻人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了袖子。
他转过头，看见拽他的人眼眶也是红的。他把嘴闭上了，但手在发抖。
行刑人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一下一下地打，每一鞭都落在不同的位置，不重叠，不避让。
第二十鞭打完，行刑人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张崖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血把整个后背糊满了。他抬起头，看了秦虎一眼。
秦虎没有动。目光落在张崖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行刑人咬了一下牙，又举起了鞭子。
第二十一鞭。
张崖的身体猛地弹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回地上。他的头歪向一边，嘴里全是土和血沫子。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着，但牙还咬着，没有松。
第二十二鞭。
第二十三鞭。
打到第二十五鞭的时候，张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又浅又急。
……
第三十鞭。
行刑人退到一边，把鞭子扔在地上，鞭梢上沾着血和碎肉，落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的茧子被磨开了，露出底下嫩红的肉。
葛小柱背着药箱跑上来，蹲在张崖旁边。他看了一眼后背，拿药瓶的手顿了一下。
后背上的皮肤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了，最深的三道鞭痕翻开，隐约能看见底下白花花的筋膜。他皱了皱眉，拿出一瓶烈酒，拔掉塞子，倒在伤口上。
张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急剧收缩。
葛小柱把药粉倒在伤口上，白色的粉末落在红色的血肉上，很快被血浸透了。他拿麻布从肩胛骨一直缠到腰窝。
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张崖的手忽然动了，抓住葛小柱的袖子，攥了一下。
葛小柱的手停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张崖的眼睛，那双眼睛半睁着，瞳孔还散着，但里面有光了。
他继续缠，一圈一圈，直到把整个后背都裹好。
秦虎站在将台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张崖，直到葛小柱把最后一圈布缠好，他才开口。
“牌长。”
行刑人捡起地上的鞭子，在手里转了一下，重新握紧。
牌长已经脱了甲，单膝跪在那里。他的后背比张崖宽厚得多，肌肉虬结。
“啪。”
第一鞭落下去，鞭痕在他背上炸开，皮肤破了，血渗出来。
“啪。”
“啪。”
他咬紧牙关，后槽牙磨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十鞭打完，牌长的后背多了十条血槽，血顺着脊沟淌下来，滴在碎石地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站稳了。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走回队列。
秦虎的目光从每一个兵的脸上扫过去。
“下次再退——斩。没有第二次。”
一千多人站在那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
“今晚加肉。散了。”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动。然后，队列里有人先转了身，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走的时候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分不清是在骂谁。
有人路过那十个领了赏银的兵时，伸手在他们肩上拍了一下。有人低着头走，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
两个兵走到张崖身边，把他从地上搀起来。葛小柱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张崖的后颈，低声说：“别睡，听见没有？别睡。”
张崖的头垂着，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人听清。
牌长等张崖被架起来，才转过身，慢慢往家走去。
客栈门口，赵婉披着斗篷站在那里。风把斗篷的边角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领口。
秦虎看见她的那一刻，眉头皱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往门里带。
“谁让你站外头的？”
赵婉被他拽着走，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他推进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了。
秦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赵婉的脸贴在他胸口，没动。过了两息，她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把脸从他胸口偏开，别到一边去。
秦虎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怎么了？”
赵婉没说话，只是把脸偏着，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才转回来。
秦虎看见赵婉鼻翼微微动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闻不出什么。
“我去洗。”他说。
赵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又大又快，像是身后追着条疯狗。
赵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角，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回屋里，把炭盆拨旺了。
秦虎回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先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洗了三遍。”他说。
赵婉坐在炭盆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她忍住笑，放下茶杯，朝他招了一下手。
秦虎这才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闻得到？”他闷声问。
赵婉嘴角弯了一下。“闻不到了。”
她伸手拿过布巾，搭在他头上。“低头。”
秦虎乖乖低下头。赵婉一下一下地擦，动作不轻不重，从发根擦到发梢。秦虎被她擦得舒服，闷闷地哼了一声。
擦了好一会儿，赵婉把布巾拿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秦虎伸手揽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肩窝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是香的，淡淡的，身子是软的。
“想你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赵婉的手落在他背上，隔着里衣，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着，又慢慢松下来。
“我也想你。”她说，声音很轻，脸贴着他的耳朵。
秦虎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赵婉被他箍得有点喘不上气，手在他胸口推了推。
秦虎手臂松了一点，脸往她肩窝里埋得更深。
窗外的北风还在吹，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响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