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马蹄声
石大勇趴在一个矮土坡上，脸侧着，耳朵贴着地。
北边这个门比东边热闹。墙头上插着两根火把，照得亮堂堂的。墙头上站着两个人，没睡，拎着刀走来走去，走几步，停下来，往四周看看，又走。
墙根底下还蹲着一个，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睡着了。
月亮又往下滑了一截。
官道上，秦虎骑在马上，往镇子方向看。两里地外，那片黑乎乎的轮廓就是镇子。偶尔有光晃一下——是人影挡了火把，又移开。
没人说话。只有马偶尔打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两下，刨起一蓬干土。
黑皮坐在马上，身子微微前倾，手撑着马鞍，闭着眼。
二楞攥着刀，一遍一遍摸刀柄——摸一下，停一下，再摸。
豁牙盯着前面，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秦虎看了他们一眼。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马背上，照得马鞍上的铜钉一闪一闪。
秦虎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马耳朵往后转了转，蹄子在地上刨了一下，刨起一蓬干土。
“准备好了？”
众人点点头，都攥着缰绳，盯着前面黑乎乎的镇子。
秦虎双腿一夹马肚。
“走。”
马队同时冲出去。
那一瞬间，黑皮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胯下的马像箭一样弹出去，耳边“呼”的一声，风就灌进了嘴里。
马蹄砸在干硬的官道上，不是“咚、咚、咚”，是“嗒嗒嗒嗒嗒嗒”连成一片，密得听不出个数。
豁牙只觉得地都在震，从马蹄传到马背，从马背传到他身上，震得他牙关都在抖。
尘土从马蹄底下炸开，往后扬，扬成一条灰蒙蒙的长尾巴。
二楞趴在马背上，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前面的马屁股一起一伏，他就跟着冲。
十一匹马，四十四条马腿，在月光下像一道闪电，劈向两里外那个黑乎乎的镇子。
轰隆隆隆——
闷雷一样连成一片，震得地皮都在抖。
东边墙上那个人走到火把底下，站住，往墙外头听。他听见了，那个声音——草原马的蹄声。
他张嘴要喊。
嗖——
箭穿过脑袋，人往后一仰，从墙上栽下去，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秦川没停，弓已经拉开，第二支箭搭上弦。眼睛盯着打谷场那边——四根木桩，桩下头蹲着一堆人。守着的那四个，两个站着，两个蹲着，都往北边看。
嗖——
站着的一个倒下，往前一扑，脸朝下趴在地上。
嗖——
另一个站着的也倒下，捂着脖子，身子抽了两下，不动了。
蹲着的两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要跑。刚迈出两步——
嗖——
一个趴下，往前滑出去一截，不动了。
最后一个跑到场子边上，再有两步就能拐进巷子——
嗖——
箭从后背穿进去，人往前一栽，手往前伸了一下，不动了。
身后，马三趴着，手攥着地上的土，攥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倒下，看着箭从黑暗里飞出去，看着他们栽下去，趴下去，不动了。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北边，石大勇蹲在土坡上，盯着那三个人。
马蹄声响起来的时候，墙上那两个同时往北边看。右边的张嘴要喊——
嗖——
箭穿在他脖子上，人往后一仰，从墙上栽下去，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左边的刚张开嘴，“胡”字还没喊全——
嗖——
第二支箭到了，穿在他胸口。他往后一倒，掉下墙头，不动了。
墙根底下那个被砸地的声音惊醒，猛地抬头，站起来就往巷子里跑。
石大勇第三支箭出去——偏了，钉在他旁边的墙上。
那人跑得更快。
石大勇第四支箭出去，这回中了。穿在后背上，人往前一栽，趴在地上，滑出去一截，不动了。
南边，大牛蹲在土坡上，盯着墙上那一个人。
马蹄声响起来的时候，那人往北边看。大牛拉开弓，一箭出去——偏了，擦着那人耳朵过去，飞进夜色里，没影了。
“啊——！”
那人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大牛第二箭出去，中了，扎在那人后背上。那人身子一僵，往前一栽，从墙上掉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
大牛喘了口气，又抽出一支箭，盯着。半天，没人跑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盯着。
西边，二牛蹲在土坡上，盯着墙上那一个人。
太暗了，看不清。马蹄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墙上那个人站起来了，往北边看。
二牛拉开弓，一箭出去——中了，扎在那人肩膀上。那人“啊”了一声，捂着肩膀，往墙下喊：
“有人——！有埋伏——！”
二牛急了，第二箭出去——中了脖子。那人往前一栽，掉下墙，喊声断了。
他喘着气，又抽出一支箭，盯着。
旁边两个青壮趴着，大气不敢出。
“胡骑来了——！”
韩振撑起身子，贴着墙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镇子里已经乱了。喊声从北边传过来——“胡骑来了！胡骑来了！”
火把还插在墙缝里，光一晃一晃，照着跑动的人影。院子里有人冲出来——光着膀子的，拎着衣裳的，撞在一起，又分开，往不同方向跑。
有人站在门口发愣，被后面冲出来的人撞开，踉跄两步，又往前跑。
溃兵从巷子那头跑过来，边跑边喊：“孙爷——！胡骑来了——！”
喊声被远处轰隆隆的马蹄声压过去，他自己都听不见，还在喊。
喊了两声，被后面跑过来的人撞了一下，身子一歪，扶着墙站稳，又往前跑。
巷子深处，有人在砸门，喊里头的人出来。门开了，里头的人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外面的人拽出来，两人一块儿往巷子另一头跑。
远处有人喊，听不清喊什么，喊几声，停了，过一会儿又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