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不熟悉的父母
孙月瑶出了定北侯府不敢在外多做耽搁。
在外奔波整日，她第一时间遣了贴身丫鬟去报信，一无所获。
安排妥当后，她便带着下人回府，车马疾驰。
刚踏入府门，穿过回廊步入前厅，一眼便望见端坐主位的孙父。
厅内气氛静谧肃穆，隐隐透着几分沉敛的威压。
孙父端坐，眉目沉静，目光直直落在骤然归来的女儿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
“干什么去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孙月瑶脚步微顿。
她微微抿唇，敛去一身在外的紧绷与凝重，规规矩矩垂首回话。
坦然据实以告：“女儿出府，去见七宝姐姐了。”
孙父闻言，眉头缓缓蹙起。
他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小女儿，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陌生。
孙月瑶自幼不在他身边长大，父女二人相处时日寥寥，情意淡薄疏离。
他不甚了解女儿的心思脾性，更不知她近日卷入的风波纠葛。
沉默片刻，他终究是耐着性子，沉声叮嘱。
“如今府中尚在守孝期，诸事不宜张扬，往后还是少外出走动为好，免得惹人闲话，徒增是非。”
这番话语不算苛责，只是长辈最寻常的提点告诫，平淡疏离，无半分温情。
孙月瑶乖巧颔首，神色温顺无异议。
她此刻无心辩解，亦不愿多言张婉晴失踪的复杂内情。
她微微屈膝行礼，轻声道：“女儿知晓了。父亲若无旁的吩咐，便回房歇息了。”
“去吧。”孙父微微颔首。
孙月瑶不再多言，转身抬步离去，身姿端庄轻盈，背影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
孙父坐在原位，静静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
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回到自己的院落，合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在外维持的端庄得体，冷静从容，瞬间尽数卸下。
孙月瑶浑身一软，径直将自己瘫倒在柔软的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与人周旋试探，精神始终紧绷到极致，今日奔波整日，身心早已俱疲。
她偏头对着门外轻声吩咐：“去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侍女应声退下，院落瞬间安静下来。
屋内四下寂寥，再无外人窥探的目光，也无需刻意维持大家闺秀的周全姿态。
孙月瑶抬手，轻轻揉着发胀的眉心，心底涌上无尽的疲惫，低低喟叹一声。
“好累呀。”
这份累，不止是身体的奔波劳碌，更是心底长久积压的压抑与孤单。
自小不在父母膝下长大，她与生身父母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跨不过的陌生隔阂。
她性子敏感剔透，心思细腻入微。
父母眼底那几分对她的疏离，看不惯，她从来都一清二楚。
只是身为子女，礼教束缚在前，她只能悉数看破，悉数隐忍。
父母并非苛待她，却也全然不亲近她。
他们心里藏着对这个久未承欢膝下的小女儿的生疏，藏着对她性子，行事的些许不认同。
却碍于父母名分，刻意压抑着心底的疏离与不喜，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体面。
这份刻意的迁就，克制的疏离，比直白的冷淡更让人窒息。
偌大的孙府是她的家，却从来不是能让她肆意松弛，安心托付的归处。
人前她是体面端庄的孙家小姐，进退有度，可唯有独处之时，她才敢露出满身的疲惫与孤寂。
越是这样，她越发想祖父了。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流苏回来时，被夫人叫去问话，在回院子，见小姐睡着了，她有些心疼。
让人备着热水，她则是帮着小姐换下衣服。
“嗯？你回来了？”孙月瑶有些迷糊，声音呢喃。
“小姐，先沐浴吧，这样舒服些。”
“好！”
“流苏，七宝那边有说什么？”
“宝小姐说她这几日出府，约你去女学见面。”
孙月瑶突然眼睛一亮，是啊，她怎么把这个地方忘了。
随即又躺了回去，她们能想到的，张府肯定也能想到。
流苏又劝又哄的伺候孙月瑶沐浴。
“小姐，今日累了，早些休息。”
孙月瑶静静靠在床头，眉眼间的疲惫尚未散去，见流苏转身，准备退出去。
“我母亲，又找你了？”
话音清淡，不带半分怒气，却透着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
流苏脚步骤然一僵，背脊瞬间绷得笔直，心头咯噔一沉。
她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自家小姐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局促，低低应声：“……是。夫人方才找过奴婢问话了。”
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
定是问询了今日出府的始末，会面的情形，甚至细细打探了她一言一行、一字一句。
无非是不放心她，又存着几分疏离的审视，借着下人窥探她的一举一动。
孙月瑶轻轻闭了闭眼，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涩意，却无半分意外。
向来如此。
父母不亲，不懂她，便只能靠着身边下人，零碎拼凑她的模样，带着几分挑剔，几分隔阂。
他们不会亲自温声问询她的心事，只会私下盘问侍女，暗中窥探她的行踪，拘谨又生分地管束着她。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清脆的叹息落在寂静的屋内，满是无奈与释然。
她没有多追问半句，问与不问，结果都是一样，徒增心烦罢了。
片刻后，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淡得近乎轻飘。
“罢了，下去休息吧。”
流苏看着小姐落寞淡然的模样，心底酸涩，却不敢违逆。
只得恭恭敬敬应了声是，轻手轻脚退出房间，顺手合上了房门。
孙月瑶叹了口气，呢喃一句。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三日后，陈文宝找到机会出府，利用六嫂和孩子，陈文宝混到慈安院，又顺利找到理由，朱氏没有拦着，安静看她折腾。
女学，如今学生不少，有人离开也有人来。
谢清沅听人说，还有些意外，怕她们有事，特意把人叫过来问询。
陈文宝和孙月瑶很紧张，不明白难得来一回，怎么就被山长给盯上了。
两人像是做错事被发现，胆战心惊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