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之西游篇十四（续）
江南，临安城外。
一处原本普通的农家小院，如今门楣上高悬着御赐的“状元及第”牌匾，红绸挂彩，本该是光耀门楣的气象。
但此刻，院子里的气氛却诡异得令人作呕。
林舒和绿姬站在院墙外。
院子里，一个衣着朴素、头发花白的妇人正死死靠在水井边。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尖端抵着自己的咽喉，锋利的刃口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殷红的血丝。
这便是邵芳。
在她正前方，一个穿着大红状元吉服的年轻男子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地连连磕头。
“娘！儿子求您了！您把剪刀放下！”陆邦膝行两步，痛哭流涕，“血浓于水啊！爹当年确实是一时糊涂，犯了大错。可他现在老了，知道错了，他大老远跑来认亲，就是想给咱们一个完整的家啊！”
邵芳浑身发抖，眼泪冲刷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声音凄厉得像杜鹃啼血：“他不是你爹！他是毁了我一辈子清白的畜生！我宁可死，也绝不和他成亲！”
站在陆邦身后的，是个满脸横肉、穿着一身绸缎的老汉。梁豹搓着手，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芳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如今邦儿出息了，咱们一家三口团聚，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好吗？你何必这么倔呢？”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在院中响起。
一个穿着破僧鞋、手摇破蒲扇的疯癫和尚从梁豹身后走出来。正是活佛济公道济。
道济摇了摇头，叹息道：“邵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梁施主虽有恶业，但如今已生悔意。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冤冤相报何时了？为了状元公的前程，也为了你自己的下半生，不如放下执念，结一段善缘，成就这血缘团圆的圆满果报吧。”
跟着道济一起来的胖和尚广亮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状元公一片孝心，你这当娘的怎么忍心看儿子在地上跪着？这传出去，状元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瘦和尚必清也帮腔：“对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赶紧把剪刀放下，准备拜堂成亲吧！”
站在道济左侧的赵斌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圣僧，这事儿不合律法吧？梁豹当年是山贼，犯下的是强掳民女的重罪。就算要化解恩怨，梁豹也该去衙门自首，按律例受罚。逼着邵大娘嫁给仇人，这算哪门子正道？”
“赵斌兄弟，师傅这么做自然有师傅的道理，咱们听师傅的安排就是了。”陈亮按着腰间的剑柄，毫不犹豫地站在道济这边。
缩在后面的白雪咬着下唇，看了看绝望的邵芳，隐约能共情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痛苦。
“娘！”陆邦猛地直起身，大声喊道，“您就当是为了儿子！儿子如今是朝廷命官，若是有个做山贼的父亲，同僚会怎么看我？皇上会怎么看我？只要您和爹成了亲，这事儿就变成了父母私情，儿子的前程保住了，您也能名正言顺地当太夫人，这不好吗！”
墙外的绿姬听到这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绿光疯狂闪烁，恨不得冲进去把陆邦撕成碎片。
林舒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抬起右手，握住了虚空中浮现的螭龙吞月戟。
暗金色的流光在戟刃上流转。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院墙连带着那块御赐的“状元及第”牌坊，被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直接轰成了齑粉。
漫天烟尘碎石中，林舒提着长戟，大步流星地踏入院内。
院内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
陈亮“呛”地一声拔出长剑护在道济身前。赵斌也握紧了兵器。
林舒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跪在地上的陆邦面前。
陆邦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宛如天神下凡的女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啪！”
林舒反手就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没有任何法力，纯粹是肉身蛮力。陆邦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五步外的石桌上，直接把石桌砸成了两半。
陆邦狂喷出一口鲜血，混着十几颗碎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邦儿！”梁豹大惊失色，刚想扑过去。
林舒手腕一抖，螭龙吞月戟化作一道闪电，直接贯穿了梁豹的右腿，将他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啊——！”梁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死死抓着戟杆，却撼动不了分毫。
“你是什么人！竟敢殴打朝廷命官！”广亮吓得浑身肥肉乱颤，躲在道济身后大喊。
林舒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这群人。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林舒嗤笑一声，“什么品种的恶心玩意儿，都能在这儿开大会。”
她指着昏死过去的陆邦，声音冷得掉渣：“慷他人之慨，拿自己亲娘二十年的血泪和屈辱，去换自己头顶的乌纱帽。为了一个强奸犯的荣光，逼着受害者去跟施暴者拜堂成亲。这也配叫读书人？这也配叫状元？”
林舒转头看向邵芳，目光稍稍柔和了一分：“大娘，剪刀放下。今天有我在，谁也逼不了你。谁敢逼你，我扬了他的骨灰。”
绿姬从院墙缺口处冲进来，一把抱住邵芳，泣不成声：“义母！我带人来救你了！”
邵芳手一松，剪刀落地，整个人瘫软在绿姬怀里，放声大哭。
道济收起了脸上的疯癫，破蒲扇停止了摇晃。他看着林舒，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妖气，反而萦绕着一股连他都看不透的浩瀚金光。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行事何必如此暴戾？”道济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梁施主当年确实有罪，但他如今已有向善之心。佛门广大，容得下回头浪子。你这般重伤他们，不仅造下杀孽，更毁了这一家人的缘分。”
“放你娘的连环罗圈屁！”
林舒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直接把道济的话堵了回去。
“向善之心？他那是向善吗？他是老了打不动劫了，发现自己有个状元儿子，跑来摘桃子养老了！”林舒握住插在梁豹腿上的长戟，猛地一拧。
梁豹再次爆发出凄厉的惨叫，痛得直翻白眼。
林舒盯着道济：“你个和尚，不在庙里念经，跑出来拉什么皮条？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吧？那受害者的公道谁来给？”
“女施主，公道自在人心。因果循环，皆有定数。”道济叹了口气，“你若执意杀他，便是种下恶因。”
“我不信定数，我只信手里的戟。”林舒拔出长戟，带起一蓬血雨。
她用戟尖指着道济的鼻子：“你喜欢让他放下屠刀是吧？行，我今天就把他剁成肉泥。你让他当场成佛给我看看。他要是成不了佛，我就连你一起剁了！”
“放肆！”陈亮见师傅被辱，怒喝一声，挺剑直刺林舒。
林舒连看都没看他，左手随意一挥。
“砰！”
陈亮连人带剑倒飞而出，撞在院墙上，直接晕了过去。
赵斌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他拉住还想上前的白雪，悄悄后退了两步。他本就觉得这事儿荒唐，此刻更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女施主，既然你执迷不悟，和尚我只能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