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之西游篇十三（续）
又到了林舒休沐的日子。
华山后山待久了，连泰哥烤的仙鹿腿都吃腻了。
林舒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常服，溜达到凡间透气。
江南水乡，荒郊野外。
林舒手里剥着刚买的糖炒栗子，正顺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土路往前溜达。
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林舒脚步没停，慢悠悠地走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茅草，眼前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出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穿着翠绿罗裙的女人，半边脸浮现出细密的绿色鳞片，十指化作尖锐的利爪。
她正将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踩在脚下。其中一个汉子的脖子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另一个正疯狂地蹬着腿，裤裆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绿裙女人眼中凶光大盛，纵身一跃，利爪直奔那逃跑汉子的后心。
“定。”
清冷的声音在树林里响起。
绿裙女人保持着飞扑的姿势，硬生生停滞在半空中。
那逃命的汉子也定在原地，连脸上惊恐扭曲的肌肉都僵住了。
林舒将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绿裙女人面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林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居然有妖怪在我面前行凶。看你这鳞片，蜥蜴精？”
绿裙女人眼珠子疯狂转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底满是惊骇。
林舒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翻了两页。
“找到了，你已经触犯了天条第三千五百二十九条，无故残害凡人。”林舒把小册子塞回袖子，“我现在要将你绳之以法，你有什么遗言，留着下去在第一殿判官那里申诉吧。”
林舒抬起右手，指尖泛起一抹致命的暗金色流光。
“等等！”
凝固的空间微微松动，绿裙女人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他们是坏人！我这么做是报恩！”
林舒指尖的流光停在半空。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地上那两个汉子。随后，林舒双眼微眯，眼底浮现出一层浩瀚的人道功德金光。
视线扫过，那两个汉子身上，缠绕着浓郁刺鼻的黑色业障，显然是背了不止一条人命的亡命之徒。
“行吧。”林舒散去指尖的光芒，打了个响指。
空间封锁解除。
绿裙女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顾不上身上的泥土，直接跪伏在林舒面前。
她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想杀她甚至不需要动第二根手指。
“暂且饶你一命，说说吧，怎么回事。”
绿裙女人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事情是这样的……我叫绿姬。”
“那日，我被伏虎罗汉重伤，灵力溃散，浑身是伤，倒在这荒郊路边。”绿姬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任谁路过，多半是怕妖、躲妖，甚至趁机除妖。可偏偏，路过的是邵芳。”
“她是个温柔到傻的凡人女子。无半分惧意，把濒死的我捡回去，悉心照料，默默收留。”
绿姬抬起头，眼眶泛红：“我修妖千年，见惯了人心凉薄、趋利避害、善恶虚伪。唯独这个妇人，干净、柔软、一生苦到底，却从未害过人。”
“从她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认了。她是我绿姬这辈子唯一的义母。谁负她，我便杀谁。”
林舒靠在倒木上，剥开第二颗栗子：“听起来是个知恩图报的好故事，然后呢？”
绿姬的双手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因为用力而翻卷出血。
“养伤那段日子，我慢慢看清了她的一生。”绿姬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她本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清白无瑕，知书达理。偏偏遇上山贼梁豹，被他强行玷污，毁尽清白！”
林舒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这不是私情，不是孽缘。是强暴，是掠夺，是毁人一生的恶罪！”绿姬浑身发抖，“事后她不敢归家。家族礼教森严，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怀着屈辱的身孕，独自流落他乡。”
“二十年。她隐姓埋名，日夜劳作，忍羞忍辱，把腹中孩子一手拉扯大。这孩子，就是如今的新科状元，陆邦。”
绿姬仰起头，眼泪砸在泥土上。
“二十年里，她从未提过身世，从未享过一日安稳，从未有过半分对不起谁！她唯一的错，就是她是受害者，却活在这不包容受害者的世间！”
“我看着她日日隐忍，夜夜难眠。看着她把所有希望、所有余生、所有温柔全部给了儿子。她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盼儿子读书成才，堂堂正正做人，不要再像她一样被人踩在泥里。”
“后来陆邦真的出息了，金榜题名，高中状元。”绿姬惨笑一声，“他风光无限，人人称颂。他心疼母亲半生辛苦，想要为母亲争一份体面，求了朝廷赐下贞节牌坊。”
“起初我以为，这是苦尽甘来。是我义母终于熬出头，能被世人正眼看一次。”
绿姬猛地指向地上那两个昏死过去的汉子，声音凄厉：“可我万万没想到！所有人的体面，最后都要拿她的尊严来换！”
“当年的恶贼梁豹，半辈子为匪作恶。忽然得知陆邦是他儿子，他毫无忏悔真心，不过是老来想寻个归宿，想占个状元儿子的荣光，想洗白自己强盗施暴的肮脏过往！”
“他跑来认亲，纠缠不休。事情败露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的荒唐，彻底摊开在我眼前。”
绿姬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杀意。
“义母被山贼手下勒索要挟，二十年秘密被人死死拿捏。她慌，她怕，她被逼到绝境，慌乱之中伤了恶人。”
“这些人不死，义母这辈子都会被要挟、被拿捏、被戳脊梁骨！世人只会骂她不洁，骂她藏污，骂她不清白。没人记得她是被欺凌、被施暴、被逼绝境！”
绿姬直视林舒的眼睛，字字泣血。
“所以我出手了。我替她斩草除根，清理掉所有要挟她的人。我是妖，我不在乎律法名声，我只在乎护我义母周全！”
林舒低着头，看着指尖残留的栗子粉末。
贞节牌坊。
强盗认亲。
受害者有罪论。
这三个词，精准地捅在了林舒的雷区上。
她最恶心的就是这种毁人清白还要敲骨吸髓的烂人。
刘彦昌是个骗色的渣滓，已经被她送去地府享受十八层地狱的VVVIP待遇了。
现在又冒出来个强暴犯，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跳出来认状元儿子洗白？
“好。好得很。”
林舒站起身。
“嗡——”
虚空剧烈震荡。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林舒体内爆发，直冲云霄。狂暴的劲风瞬间席卷整片树林，将周围的树木吹得剧烈弯折。
林舒右手猛地往虚空一抓。
暗金色的流光汇聚，螭龙吞月戟，被她死死握在手中。
她单手持戟，往地上一杵。
“居然有此等厚颜无耻之人！”
林舒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带路。快快带我去！”林舒战靴一踏，杀气腾腾，“今天非得去伸张正义，把这群渣滓的骨灰都给扬了！”
绿姬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路人变成绝世战神的女人，心头狂震。
这股力量，太恐怖了。比她见过的任何西天罗汉都要霸道百倍！
绿姬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与算计。
这位仙长，还真是嫉恶如仇啊。
义母的事情一旦闹大，那个总是多管闲事、满口慈悲的济公和尚肯定会来插手。
济公可是罗汉降世，法力高强，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但如果有眼前这位在……
绿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管你什么罗汉降世。
对上这位仙长，怕是连金身都得被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