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这一战不为江山，只为身后万民，曹孟德今日死战不退
白沙瓦城。
城头，风已经停了。
但空气里粘稠的血腥味，却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疲惫的士兵靠在垛口喘息，战刀卷了刃，盾牌碎成了木片。
城墙上下，入目皆是尸体。贵霜人的、安息人的、罗马重步兵的，还有大汉子民的。层层叠叠，混淆在一起，将灰白色的城砖彻底染成了暗红。
没有人记得这是第几天。
也没有人记得打退了敌人多少次进攻。大汉的军旗被砍断了半截，依然顽强地插在半截残垣上。
曾经齐装满员的一支千人队，如今能站着的，只剩下几十个血人。
而城外的大地，依然是黑压压的一片。罗马与安息的联军，像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无穷无尽。
阵前，黄沙尽头。
一名披着华丽金甲的安息大帅，气急败坏地扯着缰绳。他骑在一头极其高大的双峰骆驼上，挥舞着手中镶满宝石的帝国弯刀，遥望着那座残破不堪却始终不倒的白沙瓦城。
“几十万大军，被五万残兵挡了这么多天！”安息大帅脸色铁青，咆哮声在阵前嘶哑，“今日，不破此城，所有千夫长全部砍头！吹号！全军突击！”
“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撕裂长空。
安息士兵和罗马奴隶军彻底陷入了疯狂。
杀伐声轰然炸开，几万、十几万人的脚步声汇聚成震天动地的浪潮，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骨，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孤独的古城。
城头上。
“哧！”
倚天剑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一名攀上城头的安息兵咽喉。鲜血喷涌，溅在曹操残破的衣甲上。
这身玄黑色的铠甲，如今已经彻底被血浆糊满，变成了刺目的暗红。
曹操拔剑，后退半步，粗重地喘息着。他的灰白胡须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脸上微微颤动。他的肌肉酸痛到了极致，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没有退。
他的目光，比这半生经历过的任何时刻都要坚定。
曾几何时，他只是个鲜衣怒马的懵懂少年，和袁绍一起游侠洛阳。那时候，他的理想是运筹演谋中，鞭挞宇内，做大汉的征西将军，中兴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后来，皇帝昏庸，宦官专权，朝臣腐败，百姓流离失所。他看不到一丁点希望，所以他拔出了剑。他要行艰难之运，任栋梁之才，自己来重立社稷，平定天下。
再后来，林舒出现了。
那个女人用绝对的武力和近乎不讲理的手段，摧枯拉朽般击溃了中原所有的军阀。她用一杆戟，硬生生把曹操的争霸大梦砸了个粉碎，把他赶到了这极西的荒凉之地。
当半生基业付之东流，他在大漠的风沙中迷茫过、痛苦过、嫉恨过。
可是，当这一刻来临，当异族的屠刀对准大汉的方向时。他突然释怀了。
争霸的野心死了，但他终于又找回了自己最初的理想。
——保护身后的故土，不遭蛮夷蹂躏。
为了这个，我曹孟德可以抛弃一切！名声、权势、乃至性命！
胸口贴身处的那个陈旧锦囊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那是大汉的土。曹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他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他只是一名为了国家而战的兵卒。
锋利的倚天剑再次扬起。一名强壮的罗马重装步兵咆哮着举起塔盾砸来。曹操侧身避开，矮身，剑锋毒蛇般自下而上刺入那人铠甲的缝隙。
绞杀，拔剑。鲜血狂飙。
曹操不曾后退半步，他也不允许自己后退一步。
“主公！”
右侧的城道上，一道浑身是血的雄壮身影狂奔而来。夏侯惇提着大刀，脚下踩在血洼里，溅起刺目的红。他的眼里赤红，声音透着绝望的嘶哑。
“南门，陷落了！”
杀人如麻的曹操，动作猛地一滞。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左右。这一段东门城墙，已经全面陷入了最惨烈的肉搏。没有阵型，没有战术。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大蓬大蓬的鲜血把城砖浇得湿滑无比。
越来越多的安息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城头，而大汉的玄色战旗周围，能站着的士兵越来越少。
曹操一声不吭。
他咬碎了嘴里的血沫，跨前一步，倚天剑横扫，将一名试图偷袭的安息十夫长齐腰斩断。这一刻，他彻底剥离了统帅的外衣，化作了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狂狮。他不是不想统揽全局，而是局面已经崩塌。
战斗到最后一刻，就是他现在唯一的使命。
城外。
安息大帅看着南门的城楼上升起了帝国的鹰旗，狂喜地抽出弯刀。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最后的三万督战队全部压了上去。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肉色缓坡。敌军连攻城梯都不用了，直接踩着尸山往上冲。
“报——！北门陷落！”
“报——！西门陷落！”
战报接二连三地穿透喧嚣的战场。整座白沙瓦城，除了曹操所在的东门还在死撑，其余三面已经彻底失守。
安息大帅舔了舔嘴唇，冷酷地发下军令：“传令三军！全面包抄东门！把那个穿红甲的西域王曹操给本帅围死！我要用他的头骨，做今晚庆功宴的酒杯！”
总攻的号角撕裂云霄。
无数安息士兵像蚂蚁一样，从被攻破的三处城门涌入城内。古老的白沙瓦城发出沉闷的轰鸣，宣告着防线的彻底崩塌。城内残存的平民躲在低矮的地窖里，瑟瑟发抖地等待着不可避免的屠杀。
东门城楼。
三面合围之势已成。城道两侧，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异族士兵，他们手里举着弯刀和长矛，像狼群看猎物一样死死盯着曹操等人。
“杀！”
曹操反手一剑荡开劈来的弯刀，左臂却被长矛擦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他连眉头都没皱，揉身撞进敌群。
他的身边，夏侯惇、夏侯渊大刀翻飞。许褚提着那柄已经崩满了缺口的重型大砍刀，像一台绞肉机般在最前方开路。曹昂和曹丕紧紧护在曹操两侧。
所有人都在拼命，但在潮水般的攻势下，防线被一步步压缩到了城楼下的马道口。
曹丕一刀砍翻一个安息兵，温热的内脏和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惊恐地抹了一把脸，双腿不可遏制地打着颤。
老头子真疯了！这是要拉着全家一起陪葬啊！曹丕在心里绝望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