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曹操不多说
（为了可以直接知道是什么地方，所以就使用现在的地名了哦）
中南半岛，湄公河地带。
这里的绿，是一种能把人活生生吞进去的绿。潮湿、闷热，空气里的水汽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腐败落叶的刺鼻酸味。
曹操站在一处烂泥坑前，靴底从泥浆里拔出，发出“吧唧”一声响。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快！把这帮蛮子捆结实了！敢乱动直接砍腿！”
不远处，夏侯惇光着膀子，扯着嗓子大吼。他背上那道长长的刀疤混着泥水和汗珠，一条麻绳在他手里勒紧，把一个皮肤黝黑、个子矮小的土著死死按在地上。
那土著嘴里叽里咕噜喊着听不懂的话，被夏侯惇一脚踹翻。
“主公，这帮野人穷得邪门。营寨里连口像样的铁锅都没有，全是些酸溜溜的烂果子！”许褚提着一把崩了几个豁口的环首刀，大步蹚过泥水走过来。
他身上的重甲早就不知丢哪去了，热得受不了，只套了件破麻布单衣，胸毛粘在汗水里，满身都是烂泥。
曹操没有接话。
他看着四周这片永远见不到日头底的参天老林，心头一阵憋屈。
他一路带着残兵往南撤，中原根本回不去，这天下似乎到处都是林舒的影子。
逼得他只能一头扎进这片被当地土著称为“中南半岛”的林子里。
仗打赢了，但没有任何缴获。
曹操转身，大步走向临时搭起的中军大帐。
所谓大帐，不过是几根粗竹子搭起个架子，顶上铺着几层芭蕉叶和防雨布。
曹操刚掀开帐帘，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汗酸味就扑面而来。
竹榻上，郭嘉躺在那里。
他身上盖着曹操那件满是污渍的红披风。
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正在剧烈颤抖。
面色枯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曹操的脚步猛地顿住。
当年在许都，郭嘉虽然体弱，但好歹被他强拉着天天练那套“广播体操”，身子骨硬朗了不少。
可从赤壁败退到南洋，一路的海风、暴雨，加上这林子里防不胜防的瘴气和疟疾，终于把这位顶尖谋士彻底击倒了。
郭嘉打摆子已经打了三天，现在完全处于半昏迷状态。
“奉孝……”曹操走到榻前，声音有些发颤。
郭嘉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扯动着胸膛。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直冲曹操的脑门。
他曹阿瞒起兵半生，见惯了死人，但看着郭嘉在这片连名字都叫不全的烂泥地里等死，他的胸腔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砰！”
曹操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竹案。
竹简、破茶碗散落一地。
“铮！”
倚天剑悍然出鞘。
曹操双手握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帐外那片让人绝望的雨林，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我曹阿瞒就是拼了这身剐，把这林子全砍了，也绝不能让奉孝死在这蛮荒之地！”
他的怒吼在帐内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凄厉。
帐帘突然被掀开。
夏侯渊大步冲了进来。他脸上沾着一块新鲜的鸟屎，神色极其古怪。
“主公！有情况！”
曹操猛地转头，剑尖指地，杀气腾腾：“林舒的兵追来了？！”
“不是。”夏侯渊咽了口唾沫，“斥候在前面五里外的林子里，抓到一个怪老头。”
曹操的眉毛倒竖起来：“一个当地野人也值得你来报？砍了！”
“可是主公，这老头懂汉话！”夏侯渊急忙摆手，语气更诡异了，“而且兄弟们撞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截烂木头上，给一只猴子把脉！”
曹操愣住了。
懂汉话？把脉？
这鬼地方连人都跟猴子差不多，哪里来的大汉大夫？
“把脉……”曹操的目光扫过竹榻上的郭嘉，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光，这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一把将倚天剑回鞘：“把人带进来！”
片刻后，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人走进了帐篷。
曹操定睛一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个极其古怪的老头。
背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竹筐，里面塞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草和树根。
他全身上下晒得黝黑，比那些当地土著还要黑上三分。
赤着脚，脚底板上结着厚厚的老茧，身上没穿衣服，下半身只围着一条用当地树皮和麻绳胡乱编织的短裤。
老头被推搡进来，不但不害怕，反而有些不满地嘟囔。
“哎呀，你们这些当兵的，手脚轻点！老朽刚才在给那只金丝猴看滑脉，你们一嗓子把人家吓跑了。猴子要是动了胎气，你们赔啊？”
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纯正的中原口音。
曹操盯着这老头的脸，虽然被晒得黑如焦炭，头发也用一根草棍胡乱盘在脑后，但那深邃的法令纹，和那双透着一股痴狂劲的眼睛……
眼熟。
极其眼熟。
老头一边抱怨，一边自顾自地拍打着腿上的烂泥。
拍完了泥，他才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大帐，目光最后落在了曹操身上。
两人对视了三息。
老头突然咧开嘴，“哟，这不是曹孟德嘛。”老头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帐内的夏侯渊当即拔刀：“大胆！竟敢直呼主公名讳！”
老头理都没理夏侯渊，往前凑了两步，盯着曹操的脑袋猛看。
“你那偏头痛的毛病还犯吗？”老头摸了摸下巴，“我家主公当年跟我提过一嘴，她说你那病是神经性的。当年说给你来了一套物理疗法，我看你现在脑门还挺亮堂，估计是治断根了。”
曹操呆住了。
“你……”曹操伸出手指着老头，指尖都在抖。
他终于想起来这老头是谁了。
当年在许都，他重金请不到的那个游医！
“元化先生？你是华佗？！”
“哎，是我。”华佗把背上的大竹筐往地上一放，揉了揉肩膀，“你这怎么也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大汉混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