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世间最动人的情话，是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替你烤一头老虎
“公瑾。”袁绍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学生考试失利后的不甘心，“你说，林舒这个人，会不会骗我？”
周瑜愣了一瞬。
“主公在想什么？”
袁绍把短刀翻过来看了看，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口：“当年在洛阳，皇宫晚宴。林舒喝了两坛酒，教了我一招杀虎的法子，叫滑铲。”
周瑜：“……”
“她说，等老虎腾空扑来，顺势倒地往前滑，刀尖朝上划过肚皮，直接开膛破肚。”袁绍越说越认真，甚至比了一下动作，“我方才每一步都照做了，姿势标准得很。”
周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呼吸。
再深呼吸。
“主公。”周瑜的声音很平稳，“文昭君的武力，和我们……不太一样吧？”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委婉了。
林舒是什么人？一拳打碎吕布梦，一戟挑翻千万军。她滑铲过去，那速度、那力量，别说老虎的肚皮，就是铁板她也能给你划开。
主公你是什么体格？连日饿肚子跑山路的半百老头。
这能一样吗？
但袁绍显然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已经飘到了别处，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不对……不对……肯定不是招式的问题。林舒不可能骗我。是兵器。”
袁绍把手里的短刀扔在地上，眼睛在四周扫了一圈。
“兵器太短，力矩不够。”
周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决定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
袁绍的目光锁定了地上一名阵亡士卒遗落的长枪。枪杆是白蜡木的，枪头虽然生了锈，但比那把短刀长了足足七尺。
“对！用长兵器！”袁绍一把抄起长枪，掂了掂分量，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周瑜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不是。
主公。
你刚才差半寸被老虎咬碎脑袋，现在又要上？
“张郃！高览！”袁绍握紧长枪，转头对两名浑身是血的大将吼道，“你二人左右牵制！我从正面捅它！”
张郃刚从树上跳下来，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高览捂着胸口，站都站不稳，但还是一咬牙拔出刀。
主公要上，他们就得上。
没有第二条路。
猛虎舔完伤口，重新调转身体。它的后腿已经在流血，动作比之前慢了不少，但依然是一座移动的杀戮机器。
张郃率先动了。他绕到老虎的右侧，用刀柄猛击树干，制造巨大的响动，吸引老虎的注意。
高览从左侧贴过去，弓着腰，等待时机。
袁绍正面持枪。
他的手在抖。
腿也在抖。
但他没退。
猛虎低吼一声，朝张郃扑去。
“现在！”高览暴喝，环首刀狠狠劈向老虎的后腿。刀刃砍在之前的伤口上，血肉翻卷。
老虎吃痛回头，露出侧腹。
袁绍冲上去了。
没有滑铲，没有花活。就是最朴素的一枪。
他双手把长枪往前一送，枪尖扎进了老虎侧腹的软肉里。
进了两寸。
老虎发狂，身体猛地一扭。巨大的力量顺着枪杆传来，袁绍整个人被带着横移了三步，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他死活不撒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张郃抓住这个空档，匕首扎进老虎的脖颈侧面。
高览第三刀剁在后腿关节上。
老虎的动作越来越慢了。
一轮。
两轮。
三轮。
每一轮，张郃和高览就多添一道伤口。袁绍的枪法谈不上任何章法，捅出去的角度歪歪扭扭，但胜在够长——他站在安全距离之外，一枪一枪地往虎身上戳。
十几枪之后，白蜡杆都被虎血浸透了，握在手里滑腻腻的。
猛虎终于轰然倒地。
它侧卧在枯叶堆里，庞大的身躯剧烈起伏了几次，黄黑色的竖瞳渐渐失去光泽。
山林重归寂静。
张郃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匕首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高览直接仰面躺倒，疼得脸都变了形。
袁绍扶着长枪，全身上下抖得像筛糠。
但他没倒。
他看着脚下这只庞然大物，突然转头对周瑜喊了一嗓子。
“看到没？长兵器就是比短刀好使！”
周瑜沉默了三息。
“主公英明。”
——
入夜。
天目山半山腰的一处避风凹地里。篝火烤得噼啪作响。
整只老虎被开膛破肚，虎肉切成大块串在削尖的树枝上。
油脂滴进火堆，滋滋冒烟，肉香弥漫了整个山坳。
士兵们围坐在十几堆篝火旁，大口撕咬着烤得焦黄的虎肉。这是他们逃进山林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有人嚼着嚼着就哭了。
有人一边哭一边笑。
袁绍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啃着一条虎腿。他的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吃相比昨天的兔肉还要凶残。
“这虎肉比想象中硬。”袁绍含混不清地说。
旁边的张郃和高览浑身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靠在石头上，各自捧着一块肉闷头吃。
田丰缩在角落里。他身上的臭味还没散干净，方圆三步之内无人落座。他默默接过一块虎肉，低头啃了一口，表情复杂。
沮授坐在田丰隔壁。他盯着火堆里那些跳动的火星，半天没说话。
今天杀虎，没他俩什么事。
一个中了毒蘑菇的毒，一个掉进了粪坑。
袁绍啃完虎腿，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他抹了抹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公瑾，你说，下次要是再遇到老虎，我是不是应该换把好刀？配合滑铲一起使？”
周瑜正在用树枝拨火。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主公，翻过这座山，就是余杭了，余杭没有老虎。”
“那倒也是。”袁绍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周瑜低下头，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小剧场】
多年以后，袁绍在日记里写道：那年天目山，我离成功只差半寸。
周瑜在一旁幽幽地补充：您那是离去世只差半寸。
林舒听闻此事，笑得手里的方天画戟都拿不稳了：本初兄，我那是喝多了吹牛，你还真滑啊？
袁绍正色道：胡说，分明是那只老虎不讲武德，它跳得太高，我力矩没算对。
众将士：主公说得对，虎肉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