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交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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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彭泽水域。
黄忠的楼船静静停泊在江面上。老将军站在甲板上，用一块干布仔细擦拭着六石大弓上的水珠。
副将走上前，双手抱拳：“将军，袁绍残部已全部弃船逃入南山。我们是否派小股精锐进山追击？”
黄忠将大弓挂回兵器架，摇了摇头。“进山作甚？那片原始老林，进去容易出来难。主公有令，赶鸭子入笼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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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州边境。
曹操裹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披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泥沼里。
大雨倾盆而下，砸在头顶的斗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郭嘉趴在许褚背上，剧烈地咳嗽着。
“主公……”郭嘉虚弱地开口，“穿过这片瘴气林，前面就是交址了。”
曹操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残兵，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林舒步步紧逼，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我曹孟德偏不认命！”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一剑砍断了旁边的一根挡路的毒藤。
“收缩队形，就算交州是龙潭虎穴，我曹操也要生生闯出一条活路来！”
前方树丛剧烈摇晃，一道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冲破雨幕，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元让！”许褚大吼一声，提着大锤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后领提了起来。
来人正是前去探路的夏侯惇。他满身泥浆，曹操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步上前。
“前面情况如何？交州的士族可愿接纳我们？”曹操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迫切的期待。
夏侯惇剧烈地喘息着，死死抓住曹操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主公……不能往前走了！交址城……交址城...！”
曹操眉头猛地拧紧：“说清楚！”
“前面三十里，交址城头，挂的全是‘孙’字大旗！”夏侯惇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孙坚、孙伯符父子，带着林舒的水军早把交址占了！城外十里连营，鹿角拒马封死了所有通往郡城的大路。方圆百里，到处是巡逻的重甲步卒！”
说到这里，夏侯惇一拳重重砸在泥水里，水花四溅：“交州的士族，全被林舒的人连根拔起！城门口高悬着上百个人头，全是不肯降的世家豪绅。我们……我们无路可走了！”
死寂。
只有头顶的大雨噼啪作响。
曹操身躯一晃，双眼死死盯着南方的密林，原本紧握剑柄的手无力地松开，剑尖垂进泥沼中。
逃了半个汉土，他靠着一口不认命的硬气，硬生生把这几百残兵带到了交州。
本以为这里是休养生息的地方，结果，这是一道早就铸好的铜墙铁壁。
林舒的人，早就在这里等他。
就在众人陷入彻底的绝望时，前方的泥泞大道上，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
轰隆，轰隆。
那是大股骑兵在泥水中奔腾的动静。
许褚面色骤变，一步跨到曹操身前，双手抡圆了大锤，暴喝：“保护主公！结阵！”
残存的士卒机械地举起生锈的长矛断刀，手背上青筋暴凸，眼中透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马蹄声在雨幕中迅速逼近。
领头的一员青年战将，身披银色铠甲，手持长枪。
虽然铠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满身泥污，但那眉眼轮廓，在闪电的白光中却格外清晰。
曹操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许褚，浑身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战马奔至阵前十几步，青年将领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曹操面前，重重跪倒在泥水之中。
“父亲！”
来人正是曹昂。
他身后，足足有近千名装甲残破却精神极其悍勇的精锐骑兵，整齐划一地翻身落马，单膝跪地。
“子脩……”曹操一把将曹昂拽起，上下打量，双手不断拍打着儿子的肩膀，“你还活着！你竟然冲出来了！”
曹昂眼眶通红，咬牙汇报：“父亲，建业失守了！刘备和孙坚的偏师突袭了城池，我见势不对，只来得及带上丕弟，率领这支父亲留下的精骑杀出重围，一路顺着南边的荒道追寻父亲的踪迹。”
曹昂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只是母亲她们……还在建业城中，没能带出来。孩儿不孝！”
曹操听闻家眷落入敌手，脸色瞬间一白，但他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你做得对。当时若去救人，你和子桓谁都出不来。”曹操拍了拍曹昂的脸颊，声音斩钉截铁，“家眷无碍。林舒她绝不会对女流家眷下杀手。”
曹操的目光越过曹昂，落在那近千名精锐骑兵身上。这些是曹家最核心的老底子。他又回头看了看身边面带菜色的戏志才、司马懿，以及气若游丝的郭嘉。
人还在，兵还在。
曹操的胸膛猛地挺起，转头看向谋士团：“诸位，眼下交州已被孙坚封死，北归无路。我曹某人不想死在这烂泥里。如何破局，教我！”
郭嘉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奉孝！”曹操大惊，正要去扶。
郭嘉却死死抓住了曹操的衣摆，抬起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他的双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堪破天机的极致震撼。
“主公……错了……我们全算错了！”郭嘉的声音嘶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曹操一怔：“错在哪里？”
郭嘉惨笑一声，指着北方的天空：“渡口那场大雨里，关云长私放主公，主公真以为，是咱们用昔日恩义换来的吗？”
曹操脸色一变：“你是说……”
“这是林舒的局啊！这叫‘牧羊之计’！”郭嘉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肺部的抽搐，“林舒知道关羽重情重义，故意把他放在渡口！她早就派孙坚跨海拿下交州，封死南路。
她故意在包围圈里留出一条缝，就是为了像赶鸭子一样，逼着咱们逃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戏志才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她既然有绝对兵力优势，为何不直接在渡口将我们全歼？反而要费尽心思把我们赶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