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躺板板
两人一拍即合，各自叫上两名亲卫，一头扎进侧面的密林。
袁绍闭着眼，连骂他们的力气都没了。
半个时辰后，沮授兴冲冲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他用撕下来的下摆兜着一大兜色彩斑斓的蘑菇，尤其是其中几朵，伞盖红得发亮，上面还点缀着白色的小斑点。
“主公！有救了！”沮授快步上前，将蘑菇倒在袁绍面前的空地上，“臣在林中发现大片野菌，色泽鲜亮，肉质肥厚，定能果腹！”
几名饿红了眼的亲卫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红伞伞。
袁绍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强忍着饥饿，摆出主公的做派：“此物在这等野林里长得如此艳丽，莫不是有毒？”
沮授一拱手：“主公安心。臣在冀州也常食山珍，这越是肥美的野菌，颜色自然越是上乘。为了主公万全，臣让亲卫先试毒。”
说罢，他捡起一朵生红伞伞，递给身旁一名饥肠辘辘的亲卫。
亲卫接过，两口便嚼碎咽了下去。
十息过去。亲卫摸了摸肚子：“主公，没事，有点甜。”
袁绍大喜，刚伸出手准备去抓。
突然，那名试毒的亲卫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焦距。他嘴角不可遏制地往上咧开，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亲卫手舞足蹈，一把丢掉手里的兵器，猛地朝半空中抓去，“小人……好大三个小人！还穿着红衣裳跳舞呢！”
话音刚落，亲卫翻了个白眼，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抽搐两下不动了。
四周死一般寂静。
沮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手里的半块蘑菇“啪嗒”掉在泥地里。
袁绍伸出的手定在半空，脸色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了紫红色。
“你……”袁绍哆嗦着嘴唇，指着沮授，半天说不出话。这哪是献食？这分明是催命！
还没等袁绍发作，不远处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救命——！咕噜咕噜……救……”
那是田丰的声音。
袁绍和沮授大惊失色。几名亲卫拔出刀，顺着声音拨开一人高的杂草冲了过去。
没过多久，三名亲卫捂着鼻子，用两根粗树枝，像抬死猪一样，把一个人挑了回来。
确切地说，是一坨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黑泥。
田丰整个人被一层厚厚的、带着动物粪便发酵气味的腐泥包裹。他一脚踩空，掉进了当地猎人为了捕杀野猪挖的泥沼陷阱里。南方的陷阱底下不放竹签，全是用来发酵臭气的烂泥，以此掩盖人类的气味。
田丰被拖出来时，灌了两大口烂泥，此刻正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臭气瞬间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袁绍连连倒退，捂住口鼻。他看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亲卫，再看看趴在旁边干呕喷泥的田丰，还有手里捧着毒蘑菇不知所措的沮授。
这两位名满天下的河北名士，他袁绍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在江东这片山林里，简直成了一对彻头彻尾的小丑！
绝望的情绪瞬间将袁绍吞没。
“天亡我也！”袁绍突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捶地，嚎啕大哭，“不听周郎之言，落得这步田地！进退无路，我袁本初难道要饿死在这蛮荒之地吗！”
主帅一哭，周围的士卒也纷纷悲从中来，压抑的哭声在林中连成一片。
田丰吐得眼冒金星，听到袁绍的哭喊，更是羞愤欲死，恨不得再钻回那泥沼里去。
就在整个队伍陷入彻底的崩溃时，一阵极其沉稳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主公何故发悲？”
一道清朗的声音压过了林中的哭嚎。众人抬眼望去。
周瑜缓步从林间走出。他那一身原本整洁的锦袍虽然也沾了泥水，但神态却从容不迫。
他的左手，拎着四只肥硕的野兔，右手提着一捆用藤蔓扎紧的干枯松明子。腰间还挂着一个用大树叶包好的水包。
袁绍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周瑜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公瑾！”袁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迎上去，“你这是……”
周瑜微微躬身，将东西放下。“北方士卒不谙南方山林气候。瑜在后方收拢残兵时，顺手打了几只野味。南方湿气重，捡地上的柴火生不起来。松明子富含油脂，最易引燃。”
说着，周瑜拔出腰间匕首，熟练地剖开野兔，将内脏挖出。他指挥两名还有力气的士卒去远处小溪洗剥干净，自己则用火石迅速点燃了松明子。
橘黄色的火苗腾空而起。火焰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四周的寒意。
周瑜站起身，指着侧面的一处坡地：“主公，瑜方才已探查过。前方不足百步，有一处背风的干爽岩洞，空间足以容纳主公和诸位先生歇息。洞外可设柴栅，防野兽滋扰。过了今晚，明日顺着溪流往下，三日必能走出这片山脉，进入我江东地界。”
条理分明，算无遗策。
这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田丰和沮授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他们引以为傲的谋略，在这片山林里连一顿饭都变不出来。
半个时辰后。岩洞内。
篝火噼啪作响。袁绍手里端着半个烤得流油的兔腿，大口大口地撕咬着，连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
暖和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种濒死重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瑜坐在一旁，用树枝轻轻拨弄着火堆，神色平淡。
袁绍吃完最后一口肉，随意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周瑜面前，一把抓住周瑜的双手。那双手很粗糙，完全没有公子哥的娇贵。
“公瑾啊……”袁绍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浓的感激与后怕，“今日若非有你，我袁绍，还有这些将士，全都要变成这山野里的孤魂野鬼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被熏得直打喷嚏的田丰和沮授，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恶：“那些寻章摘句的老儒，到了真要命的时候，全是一群草包！从今往后，我袁绍在这江东的一切，全凭公瑾做主！你就是我麾下第一大都督！”
周瑜闻言，低眉顺眼地低下头。
“主公言重了。瑜乃江东人氏，不过占了地利之便。能为主公分忧，是瑜的本分。”周瑜的语气极为谦卑，顺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好！好！”袁绍感动得连连拍着周瑜的手背，随后放心地回到火堆旁，靠着石壁沉沉睡去。他是真的累坏了。
岩洞内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爆裂声和士卒们沉重的鼾声。
周瑜坐在原处，他的嘴角一点点勾起。
（˶╹ꇴ╹˶）
（原来准备写个百万字完结500章左右，但是因为你们的陪伴这都快600章了，我决定明天更2章，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