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云长啊！！！
彭泽。
江水滔滔，雾气未散。
江面之上，锦帆猎猎，战船上士卒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最中央的主力楼船上，老将黄忠须发皆白，身披重甲，手拄一张六石大弓，目光如炬地盯着江面。
一艘走舸从前方破浪而来，传令兵连滚带爬地上了楼船甲板。
“将军！”传令兵单膝跪地，“前方十里发现十数艘破损战船，挂的是曹军残旗。看其航向，是往建业逃遁。”
副将霍然转头，握紧刀柄：“将军，曹操的败兵到了，我们是否出击截杀？”
黄忠不紧不慢地抚了抚长须，苍老的眼眸中透着看透一切的沉稳。
“放他们过去。”黄忠声音洪亮。
“放？”副将一愣，满脸不解，“那可是曹操啊！”
黄忠拿起一块布帛，仔细擦拭着大弓的弓弦：“主公早有军令，曹孟德这条丧家之犬，自由刘玄德去招待。我们的渔网，不是为他织的。”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江天交接处：“传令各舰，升起袁旗，让开江面，不可惊动曹军。我们只等一条鱼——袁本初，放曹操过去！”
“诺！”
赤壁。
袁绍的战船刚刚驶离赤壁水域。
船舱内，刚换上一身干爽锦袍的袁绍大步走上甲板，容光焕发，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华容道泥泞中下跪投降的颓废？
“主公。”一名斥候快步上前禀报，“探查清楚了，曹司空的残部并未在此停留，几个时辰前便已乘船拔营，先行撤往建业了。”
袁绍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孟德倒是跑得快。”袁绍双手负后，江风吹得他大袖飘飘，竟生出几分意气风发的感觉。“传令下去，全速跟上！我们也回建业！”
周瑜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主公英明。”
袁绍转过身，张开双臂，仰面感受着夹杂着水汽的江风，忍不住纵声大笑：“公瑾啊，你看看这长江天险！天不亡我袁本初！今日能逃出生天，皆是天意！待回了建业，重整旗鼓！”
周瑜看着江水中翻滚的白浪，低眉顺眼地附和道：“主公吉人自有天相。”
袁绍得意地点头。
一天后，建业渡口。
曹操的几艘走舸缓缓靠岸。
此时的曹军，所有人都精疲力竭，连抛锚的动作都显得迟缓。
郭嘉站在曹操身侧，刚准备下船，目光扫过岸边，忽然眉头一皱。
“主公。”郭嘉伸手一把拉住曹操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有古怪。”
曹操脚步一顿。顺着郭嘉的目光看去。
岸边的芦苇荡有大片极其不自然的倒伏。栈桥的木柱上，赫然有一道道深深的刀痕。再往泥地里看，几根折断的箭矢斜插着，土壤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
空气中，没有渡口该有的鱼腥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焦糊交织的气息。
刚打过仗。而且，规模不小。
曹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立刻意识到，建业出事了。
“不要声张。”曹操手心出汗，强压着声音下令，“夏侯惇，带两个人去探探路。其余人，刀出鞘。”
夏侯惇领命，提着大刀，带着两名亲卫翻下船，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芦苇荡。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嗖”的一声尖啸撕裂了江岸的宁静。
“敌袭——！”夏侯惇的嘶吼声从芦苇荡里爆出，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还没等曹操等人反应过来，大地震颤。
芦苇荡被粗暴地撞开，数百名身披重甲的骑兵如同红色的潮水般涌出，瞬间将渡口团团包围，截断了所有退路。
两名骑兵拖着被五花大绑的夏侯惇，粗暴地将他扔在泥地里。夏侯惇还在怒骂，被一人一脚踹在膝弯，被迫跪下。
马蹄声停在阵列正中。
一匹神骏的枣红马缓缓踱出。
马上那人，身着绿袍金铠，头戴软巾，卧蚕眉，丹凤眼，面如重枣。
手中倒提着一杆青龙偃月刀，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关羽，关云长。
曹操看着那张极其熟悉的脸，手脚一片冰凉。
林舒的人，他们竟然直接跨江拿下了建业？而且连一丝风声都没露出来？
郭嘉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贴近曹操耳边：“主公，建业已落入敌手。生路在南，去交州。但这一关，得您亲自破。”
曹操没有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颤抖的双手隐入宽大的袖袍中。
整理了一下略显破败的衣冠，曹操步下跳板，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缓缓走到阵前。
他没有看那些明晃晃的刀枪，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关羽身上。
“云长，别来无恙。”曹操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关羽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曹操，丹凤眼微微眯起，不怒自威：“曹司空。关某奉命驻守此地，已候多时了。”
曹操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追忆与凄楚：“云长，你我各为其主，今日兵戎相见，操无怨言。只是……你真忘了昔日许昌之恩了吗？”
关羽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司空昔日厚待，关某铭记于心。”关羽的声音沉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但文昭君起兵攻打中原之时，那份情，关某早就还了！”
曹操却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猛地向前迈了一大步。
“云长啊，你是个义薄云天的实在人。可你不该把我曹孟德当傻子！”
关羽眉头一皱，握刀的手紧了紧。
曹操盯着关羽的眼睛，语速加快：“那日你阵前演戏，你那青龙偃月刀若是真要取他们性命，他们能活到今天？！”
曹操猛地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与委屈：“你闭着眼睛挥刀，刀背拍人，我都看在眼里！是我把这事压下去，云长，那日，是我在纵容你啊！”
关羽的丹凤眼猛地睁开，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这件事，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