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曹孟德的分析
贾诩，那个最擅长算计人心、做事绝不留活路的毒士，不在。
程昱，那个为了胜利敢把底线踩碎的狠人，不在。
李儒，当年火烧洛阳的黑手，不在。
法正，那个睚眦必报、奇谋百出的奇才，也不在。
这四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天下诸侯头疼欲裂。
现在，这四个心肝全黑透了的顶级谋士，齐齐消失在荆州大营。
不仅他们不在，大汉其余几州的精锐兵马，也完全没有任何向南调动的痕迹。
荀彧深吸一口冷气。
这十万大军，这座点将台，这趟华容道之行，真的只是主攻方向吗？
还是说，主公把他们这些讲规矩的阳谋派摆在明面上，纯粹为了吸引曹操的目光。
而那四个不择手段的毒士，正带着那些不在场的悍将，在曹操和袁绍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编织一张令人绝望的死网？
荀彧不敢深想。
他只觉得，曹孟德这次，麻烦大了。
入夜，江东。
建业城，议政厅。
牛油火把将房内照得通明。
房屋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插满代表敌我双方的红黑小旗。
曹操一身黑色常服，披着大氅，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沙盘上荆州方向的某一个点。
袁绍坐在侧方的案几后，手里端着酒樽，神色不耐：“孟德，你盯了一晚上了，林舒的十万大军已经拔营，这有什么可看的，等她到了江边，水寨防线自然会教她做人。”
周瑜立在沙盘另一侧，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曹操没有理会袁绍。
他抬起头，一把揪住前来汇报的斥候衣领，声音嘶哑：“你再说一遍，林舒的大军停在了哪里？”
斥候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开口：“回主公，林舒的十万大军出了襄阳，行至长坂坡，突然安营扎寨，停滞不前。”
“停了多久？”
“整整一日，林舒还亲自带人上了长坂坡高处，驻足良久，不知在查探什么。”
曹操松开手。
斥候连滚带爬地退下。
曹操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大帐内死寂无声。
“长坂坡……”曹操喃喃自语，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抓挠，“一个无险可守的平缓地带，她带着十万大军，在那里停了一天。”
周瑜轻咳一声：“曹公，或许只是大军长途跋涉，正常的休整。”
“不可能！”曹操猛地拔高音量，豁然站起，“兵贵神速！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是个天文数字，她林舒绝不是不知兵的人，休整在哪里不能休整？偏偏停在长坂坡！”
曹操大步走到沙盘前，抓起一面的小旗，狠狠插在长坂坡的位置。
“这是一个信号。”曹操眼底闪烁着癫狂的精光，开始了连珠炮般的推理，“蒋干带回来的情报说她沿江不设防。现在她出兵了，不仅不设防，还堂而皇之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走走停停。长坂坡地势平缓，适合骑兵。她是不是想引诱我们渡江主动出击？她是不是在长坂坡后方的密林里埋伏了重兵，就等着我们踏入陷阱？”
袁绍放下酒樽，重重冷哼：“孟德，你想太多了，我们据江而守，怎么可能蠢到过江去打阵地战。”
“你不懂！”曹操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袁绍，眼底的恐惧一点点放大。
他走到案几前，双手拍在桌面上。
他眼底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扩散，恐惧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溢出。
“本初，你不懂！”曹操声音嘶哑，胸膛剧烈起伏，“我在官渡是怎么输的？你知不知道那种随时被包围的恐惧？你知不知道她神出鬼没的踪迹！”
曹操指着沙盘上的长坂坡小旗，手指不住地颤抖。
“她林舒带兵，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她在长坂坡停下，绝对不是为了看风景，那是个平原！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地形，长坂坡肯定有巨大的阴谋在等着我们跳！”
屋内安静得可怕。
武将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曹孟德，失态到这般田地。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被绝对力量和诡异战术反复碾压后形成的病态应激。
袁绍坐在主位上。
他看了看几近癫狂的曹操，又看了看沙盘。
他端起酒樽，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袁绍无奈地耸了耸肩：“阿瞒呀，你真是被那个女人吓破了胆。”
曹操猛地抬头。
“怎么？”袁绍将酒樽随意丢在案上，目光环视大帐，“她林舒还能长了翅膀，飞过这滚滚大江，把我们给包圆了不成？”
袁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华贵的锦袍，语气透着绝对的高高在上。
“她要是真有这本事，尽管来包，江东水军天下第一，沿江水寨铁桶一般。
过不来江，她就算在长坂坡埋伏一百万骑兵，又能咬掉我身上一块肉吗？”
袁绍走到曹操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瞒，不要长他人志气，不过是个仗着运气和蛮力的女子，我们有百万大军，有长江天堑，为什么要害怕？”
曹操狐疑地看着袁绍。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但目光里的审视却越来越浓。
什么时候，本初这么勇了？
他怎么被林舒偷了老家渤海的教训，他袁本初忘得这么快？
“本初。”曹操紧紧盯着袁绍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袁绍哈哈大笑，负手走向沙盘。
“没有啊，阿满你想多了。”
说到这里，袁绍看向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周瑜。
“公瑾，我说的可对？”
“主公英明。”周瑜拱手，声音清朗平稳。
“阿瞒。”袁绍见曹操依旧愁眉不展，有些不耐烦地摆手，“你若实在害怕，便守好你的营寨，看我如何在这大江之上，活捉林舒，一雪前耻！”
曹操没有接话，他死死盯着沙盘的边缘。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脖子后面冒着凉气。就好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