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你是假的。

刘表坐在马车里，手里攥着那份盖着州牧大印的降书。羊皮卷轴很轻，他却觉得压得手腕酸痛。

幽州之行不到十天。

他去的时候满脑子忠臣死节，回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刘辩那粗壮的胳膊。

这世道变了。汉室没亡，只是换了个活法，活得比以前壮实太多。

诸葛亮坐在对面，正用小炉煮茶。水沸腾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十分清晰。

“明公可是觉得憋闷？”诸葛亮递过去一杯茶水。

刘表接过来，没有喝，直接放在案几上。

“孔明，老夫在想，若是早几年知道幽州是这般光景，这荆州交出去又何妨。”刘表叹气，伸手揉着眉心，“只怕襄阳城里那些世家，不肯这般轻易低头。”

诸葛亮轻摇羽扇，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世家低不低头，全看明公手中的刀够不够快。”诸葛亮语气平淡，“不过，明公此刻该担心的，恐怕不是他们肯不肯低头，而是他们让不让明公进城。”

刘表眉头一皱，正欲发问，马车突然停住。

周仓的声音从车外传进进来：“先生，前面就是襄阳城了。但情况不对，城门关着，吊桥也拉起来了。”

刘表掀开车帘，大步跨下马车。

冷风吹过护城河，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前方的襄阳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甲士。弓弩手占据了所有垛口，箭镞闪烁着寒光。

城门紧闭，没有任何迎接州牧归来的仪仗。

刘表脸色一沉。他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那夫人蔡氏安分守己。眼下这阵势，情况不言而喻。

“去叫门！”刘表对周仓挥手。

周仓提着大刀，大步走到护城河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城上的人听着！荆州牧刘大人回城，速速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粗犷的声音在城墙上方回荡。

城墙上寂静了片刻，随后一阵甲片碰撞声响起。

蔡瑁走到城门正上方的女墙后。他全副武装，头戴兜鍪，手按腰间剑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外的一行十余人。

刘表抬头看到蔡瑁，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而起。

“德珪！你这是作甚！”刘表上前两步，指着城墙大喝，“老夫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不快命人开门！”

蔡瑁双手握住城墙边缘的青砖，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瞬间变得冷酷。

姐姐蔡氏的消息非常明确，刘表一旦去了幽州，绝无生还的可能。就算活着，也是被扣押。现在襄阳城内的大权已经尽数落入蔡家和蒯家之手，大公子刘琦更是被他们以意图谋逆的罪名软禁在了府里。

琮儿再过几日就能正式接任荆州牧。

这个时候，刘表绝对不能活着回来。就算他是活的，也必须是死的。

“大胆狂徒！”蔡瑁猛地拔出佩剑，直指城下的刘表，声音极大，确保城墙上的守军都能听见，“我主刘景升，为保大汉汉室，孤身入幽州，早已被那妖女林舒暗害！汝等何方妖孽，竟敢易容成我主模样，来赚我襄阳城门！”

此话一出，不仅是刘表，连旁边的周仓都愣住了。

刘表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蔡瑁的手指都在哆嗦。

“蔡德珪！你瞎了狗眼！”刘表怒吼出声，“老夫是你姐夫！这衣服是你姐姐亲手缝制的！老夫后颈有颗黑痣，你难道不认得？你少在这里指鹿为马！”

蔡瑁面不改色，转身对着周围的将士大喊：“众将士听令！这老贼不仅假扮主公，还敢出言折辱主母！分明是林舒派来的奸细！准备放箭，乱箭射死！”

城墙上的弓弩手立刻拉满弓弦，箭矢对准了护城河外的刘表。

诸葛亮站在马车旁，折扇一收，对周仓使了个眼色。周仓立刻上前一步，将一面巨大的塔盾挡在刘表身前。

“蔡瑁！你敢弑主！”刘表躲在盾牌后，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明白了。蔡瑁根本不在乎他是真是假。蔡家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夺权。

刘表一把推开周仓，大步从盾牌后走出来。他在幽州受的那些惊吓和憋屈，在这一刻全转化成了对荆州世家的无穷恨意。

“你要杀老夫是吧？来啊！”刘表从怀里掏出那卷降书，高高举起，用力抖开。“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老夫亲笔签下的荆州降书，上面盖着老夫的州牧大印。”

“老夫已经把荆州献给幽州了！林舒的主力大军很快就会南下接管荆州九郡！你蔡瑁今日射死老夫，明日你蔡家满门就要被林舒点天灯！”

刘表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撕裂，显得极其嘶哑。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到了降书和幽州大军这几个字，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林舒的凶名早已传遍天下，几十万铁骑南下的威慑力，足以让普通士兵握弓的手颤抖。

几名靠得近的校尉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蔡瑁见状，心中大急，咬牙切齿：“休听他胡言乱语！假的！全是假的！放箭！给我放箭！”

几根零星的箭矢射下，落在护城河前。大部分士兵都在犹豫，没有执行命令。

蔡瑁气急败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弓箭手，夺过一把长弓，亲自搭箭上弦，瞄准了刘表的心窝。

“我让你装！”蔡瑁面色狰狞，手指松开。

“嗖！”羽箭带着破空声直奔刘表而去。

周仓眼疾手快，手中大刀一挥，“铛”的一声将箭矢劈落在地。火花四溅。

刘表看着落在脚边的断箭，整个人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转头看向诸葛亮。

“孔明……你先前说，林舒大军的铁蹄只需轻轻一踏，什么世家门阀都会化作齑粉。”刘表惨笑一声，“现在，老夫连襄阳城都进不去，连自己夫人都想要老夫的命。这降书，老夫签得晚了啊。”

诸葛亮神色不变，重新将羽扇展开，慢条斯理地摇了两下。

“明公此言差矣。这降书签得正是时候。”诸葛亮仰起头，看向城墙上正在疯狂喝令手下的蔡瑁。

“蔡将军既然说城下的是假刘表，那便是假刘表。”诸葛亮朗声说道，“我们这就回转江北。只是蔡将军得准备好，下一次来叫门的，可就不是这十几个人了。”

蔡瑁站在城头，冷哼一声：“大言不惭！我荆州十万水军，水城坚固，长江天险，我不出来，你拿什么打我。”

诸葛亮没有理会蔡瑁的叫嚣。他伸手扶住刘表的胳膊，将其往马车方向引。

“明公上车吧，这里风大。”

刘表坐回车厢，双眼通红，满心绝望。

诸葛亮在车厢外站定，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周仓，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说道：“发信号吧，文昭君要拿荆州，可喜欢请世家人来吃饭了，我们要早些进城布置。”

周仓咧嘴一笑，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小筒，对准了阴沉的天空。

“砰！”

一束红色的烟火直冲云霄，在襄阳城上空炸开，绽放出一朵刺眼的红色老虎。

城墙上的蔡瑁看着那朵红色的烟花，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