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许昌街头
“老丈觉得可笑？”
“难道我曹军据城而守，以逸待劳，这兵法有错？”
林舒收住笑声。
“兵法没错。”
“错的是人。”
林舒将面条送进嘴里，吧唧着嘴咀嚼。
“小公子，你读的兵书上没教过你吗？”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曹昂眼神一凝。
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微微收紧。
“老丈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林舒端起粗瓷大碗，喝了一口热汤。
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阳城主将曹仁，确实是个防守的奇才。”
“他性格稳重，滴水不漏。”
“可你父亲……哦不，曹司空。”
林舒刻意咬重了这几个字。
“曹司空偏偏给这位防守大师，配了一把极其锋利的矛。”
曹昂瞳孔骤然收缩。
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老头连阳城守军的内部人事安排都知道！
“那位军师，姓庞名统，号称凤雏。”
“这人长得磕碜了点，但脑子里的主意又毒又险。”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死守城池的呆板战法。”
曹铄在旁边听得满头雾水。
曹昂却如遭雷击。
庞统投效曹操之事，是绝对的军事机密。
为了出其不意，曹操甚至抹去了庞统随军出征的所有痕迹。
这走街串巷的老头是怎么知道的？！
林舒看着曹昂变幻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情报网这东西。
甄姜可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貂蝉在许昌渗透得更是连曹操今天穿什么颜色的里衣都一清二楚。
更何况是军队调动。
“小公子，你试想一下。”
林舒身子前倾，压低嗓音。
“曹仁要封死城门，当个缩头乌龟。”
“庞统却天天拿着夜袭、火攻、设伏的计策去帅帐里晃悠。”
“两人能尿到一个壶里去吗？”
粗鄙的言语，却如利剑般直刺曹军命门。
曹昂的手再次摸向腰间的剑柄。
拇指顶在剑格上。
剑刃退出半寸，寒光乍现。
他确实慌了。
父亲曹操在私下里也曾担忧过这个问题。
曹仁刚愎，庞统孤傲。
将帅失和，乃兵家大忌。
“曹仁叔父……曹将军治军极严。”
曹昂强作镇定地辩驳。
“庞军师纵然有奇谋，也不会违逆主将的军令。”
林舒撇了撇嘴。
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曹昂。
“年轻人，你太不了解那些自命不凡的谋士了。”
“庞统为了证明自己那套偏激的兵法有用，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吕布虽然不擅长攻城。”
“但吕布知道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
曹昂的眼角猛地跳动了几下。
“庞统那急功近利的性子，绝对会越权调兵出城劫营。”
林舒用筷子在碗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当。
当。
当。
每一下都像敲在曹昂的心脏上。
“一旦出城。”
“正中并州军下怀。”
“阳城，必破。”
街面上的喧嚣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
曹昂只觉得通体生寒。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干瘪老头。
这哪里是什么游方郎中。
这简直是个洞悉天下大局的妖孽！
“你到底是什么人？”
曹昂的声音已经失去了最初的从容。
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杀意。
曹铄吓得抓紧了哥哥的袖子。
林舒却视而不见。
“老朽不过是个混口饭吃的老不死。”
“看两位公子顺眼，随口闲聊几句罢了。”
“其实吧。”
“丢个阳城，对曹司空来说也不算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
曹昂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阳城若是丢了，许昌的北大门就等于被卸下了一半。
这还叫不伤筋动骨？
没等曹昂开口。
“还有官渡呢。”
官渡？
曹昂愣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战局。
官渡方向由夏侯惇亲自领兵驻守。
那是曹军中最精锐的百战之师。
粮草充足，工事完备。
绝不可能出问题。
“老丈这话，未免太过耸人听闻了。”
“夏侯惇将军勇冠三军，官渡防线固若金汤。”
“敢问天下谁能破之？”
林舒笑了，没有再官渡的问题上纠结。
“东边的青州，还在你们手里吗？”
曹昂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青州丢了。”
“徐州那边就是孤城一座。”
“还能撑几天？”
全盘崩溃。
曹昂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北面阳城危在旦夕。
西面官渡强敌压境。
东面青州失守徐州情况不明。
曾经雄踞中原的曹军。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困住。
而这张网的收口人。
是那个连名字都让人胆寒的女人。
“最可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林舒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招魂曲。
在曹昂耳边幽幽响起。
“林舒她到现在，都还没下场呢。”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曹昂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
那个力能扛鼎、单骑冲阵如入无人之境的妖星。
那个把整个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诸侯。
她还在幽州看戏。
一旦她亲自统兵南下。
许昌这破城墙，挡得住她一戟吗？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他曹家的血肉。
“丕弟……不，铄弟，我们走。”
曹昂的声音都在打飘。
他一把抓住吓呆了的曹铄的胳膊。
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
几乎是砸在了桌面上。
“老丈。”
“这饭钱，算我的。”
说完。
这位平时沉稳大气的曹家大公子。
如同被恶犬追赶一般。
拉着弟弟仓皇逃入人群之中。
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林舒坐在原位。
看着桌上那块分量不轻的碎银子。
她摸了摸下巴上的假胡子。
露出一个极其开心的笑容。
“曹老板的儿子，还挺大方。”
她随手将银子揣进怀里。
转身冲着忙碌的胖老板高喊了一声。
“老板！”
“再来一碗面！”
“多加肉！”
“就是不知道曹昂回去后会怎么和曹操说，算了，无所谓了，反正也快结束了。”
“要不要我也搞个埋伏，吓吓曹操。”
“嗯，可以试试，嘿嘿，好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