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强扭的瓜不甜
“只要先生点头，太医令之职便是先生的。金银玉帛、良田美宅，孤绝不吝啬！”
“先生便是我曹氏的座上宾，地位与孤麾下的大军师等同！”
这条件开得不可谓不丰厚。
换做普通游医，听到这话怕是当场就要跪下谢恩了。
林舒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破药篓的带子。
她摸着下巴上的假山羊胡，干笑两声。
“曹司空的好意，老朽心领了。”
“老朽乃一介布衣，闲云野鹤惯了。”
“受不得官场的拘束，也过不惯钟鸣鼎食的日子。”
林舒故意把声音压得沙哑苍老，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沧桑。
“况且，老朽这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实在是无福消受司空大人的厚爱。”
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但他这种段位的枭雄，自然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
高人嘛，总是有脾气的。
若是随便拿钱和官职就能砸下来，那也不叫高人了。
“先生言重了。”曹操朗声一笑，掩盖住情绪。
“既然先生不喜官场束缚，孤自然不会勉强。”
“这样吧，先生留在许昌，不必受任何规矩约束。”
“孤给你一块腰牌，许昌城内，先生随心所欲行动便是。”
“若有需要，随时来司空府找孤。孤的大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曹操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给足了面子，也留足了余地。
林舒挑了挑眉，心中暗赞这曹阿瞒收买人心的手段确实有一套。
可惜了，你招揽谁不好，偏偏招揽我。
林舒拱了拱手。
“既然司空大人如此宽宏，那老朽就却之不恭了。”
“老朽还要去城中采买些药材，便不多叨扰了。”
说完，林舒转身，背着那个破药篓，迈着八字步走出了房门。
曹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主公！”
门外一直焦急等待的满宠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
他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见那老头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直接拒绝了主公的招揽，满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主公，此人医术虽高，但未免太狂妄了些！”
满宠眉头紧锁，眼中透着一股狠厉。
“既然他不愿意为主公效力，万一被其他诸侯招揽去……”
“依属下之见，不如直接将他强行扣下！”
满宠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曹操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满宠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满宠遍体生寒。
“伯宁啊伯宁，你还是太过刚直了。”
曹操叹了口气，走到案几前坐下。
“你以为孤不想强行留住他？”
“这等神医，若是不能为孤所用，确实是个隐患。”
曹操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但你强行留下他的人，能留得住他的心吗？”
满宠低着头，不敢接话。
“被刀架在脖子上治病，他若是暗中在药里做些手脚，你查得出来吗？”
曹操冷哼一声。
“若是强留就能让人死心塌地卖命，那陈宫为什么会走？”
听到陈宫这个名字，满宠的身体猛地一震。
陈宫。
这是曹操心中永远的痛。
“威逼利诱，只能得一时之效。”
曹操站起身，背负双手，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天空。
“真正的人才，是有傲气的。”
“对待这种人，强扭的瓜不甜。”
“孤要靠的，是诚意，是气度。”
“是要用孤的人格魅力，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为孤效力。”
曹操转过身，看向满宠。
“传令下去，任何人都不得为难那位舒华老先生。”
“他在许昌的任何花销，一律由司空府买单。”
“孤就不信，这天下还有孤焐不热的石头。”
满宠恭敬地领命退下。
曹操独自站在屋内，摸了摸依然完好无损的脑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多好的人才啊。”
“就是年纪大了点。”
此时。
许昌城东的一条热闹街巷里。
林舒正背着手，像个溜鸟的闲散大爷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她当然不知道曹操还在府里琢磨怎么散发人格魅力来感化她。
现在的她，只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连续打了司马懿和曹操两顿，虽然很爽，但也挺消耗体力的。
得找个地方补充点碳水。
街角处，一阵浓郁的骨汤香味飘了过来。
林舒抽了抽鼻子，顺着香味走过去。
这是一家门面不大的面馆。
几张泛黄的木桌摆在路边，长条板凳被磨得锃亮。
一口大铁锅架在炉灶上，里面翻滚着奶白色的汤汁，热气腾腾。
老板是个系着脏围裙的胖子，正满头大汗地下面条。
“老板，来碗阳春面！”
林舒找了个空位坐下，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句。
“多放葱花！”
“好嘞！客官您稍等！”胖老板高声应答。
林舒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阳光洒在街道上，过往的行人行色匆匆。
林舒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
隔壁桌传来了一阵压低声音的交谈。
“哥哥，你说父亲这次……会赢吗？”
这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
林舒转头看去。
隔壁桌坐着两个少年。
年纪大些的看起来十七八岁，剑眉星目，面容清俊，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年纪小些的不过十来岁，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正忧心忡忡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
两人虽然穿着普通的绸缎常服，但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熏陶出来的贵气，在这简陋的面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问话的正是那个年纪小的少年。
年纪大的少年放下筷子，环顾了一下四周。
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后，才低声回答。
“这就还是未知数了。”
“战阵之事，瞬息万变。”
“咱们在阳城的兵马虽然精锐，但那林舒麾下的军队也不是泥捏的。”
“尤其是那吕布，骁勇异常，曹仁叔父应付起来恐怕极为吃力。”
少年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父亲最近头疾频发，脾气越发暴躁。前方的战报也是报喜不报忧。”
“这许昌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一切，全看天意了。”
林舒坐在旁边，耳朵微微竖起。
她拿起桌上的破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劣质茶水，掩盖住嘴角的笑意。
哥哥？父亲？头疾？
这身份简直是呼之欲出啊。
曹阿瞒的两个崽子。
大的这个，应该就是曹操最寄予厚望的长子，曹昂曹子脩。
小的这个，看这病恹恹的样子，估计就是那个历史上早夭的次子，曹铄了。
林舒打量着曹昂。
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历史上向来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