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陛下，您怎么在这？
两日后。
幽州地界，一条宽阔平坦的水泥大道上。
皇甫嵩勒住缰绳，瞪大眼睛看着脚下的路面。
灰白色的路面坚硬如石，平整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马蹄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这是何物？”
皇甫嵩翻身下马，用手摸了摸路面，“竟比那洛阳的青石板还要平整？”
随行的亲卫也是一脸震惊。
不仅是路。
道路两旁，整齐划一的农田里，虽然被积雪覆盖，但依稀能看到那高耸的水车和从未见过的灌溉渠道。
远处的村落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路过的百姓面色红润，衣着厚实，见到军队非但不跑，反而好奇地驻足观看，有的甚至还笑着指指点点。
这哪里是乱世？
这分明是桃花源！
“林舒这丫头……”
皇甫嵩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撼难以言表，“治理地方的手段，竟然如此了得？”
他原本以为幽州苦寒，必然民生凋敝。
可眼前这一幕，却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抽得他心服口服。
“皇甫将军！”
前方，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白马银枪，英姿飒爽。
正是赵云。
“末将赵云，奉州牧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赵云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动作行云流水，让人如沐春风。
皇甫嵩打量了赵云一眼，暗暗点头。
好一员虎将！
这林舒手下，当真是人才济济。
“有劳了。”皇甫嵩回礼。
在赵云的带领下，皇甫嵩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幽州治所——蓟县。
没有想象中的森严壁垒，也没有刀枪林立的杀气。
州牧府的后院，反而传来一阵阵奇怪的碰撞声。
“哗啦啦……哗啦啦……”
像是玉石在撞击。
“义真兄！你可算来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蔡邕那爽朗的笑声。
皇甫嵩抬头看去，只见蔡邕和卢植两人，正穿着宽松的常服，坐在一张方桌前，满面红光。
桌上，摆满了雕刻精美的小方块。
“伯喈，子干！”
皇甫嵩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两位老友，“想死煞我也！”
三人寒暄一番，老泪纵横。
“好了好了，别哭了。”
卢植拍了拍皇甫嵩的背，指着桌子说道，“既然来了，就办正事。”
“正事？”
皇甫嵩一愣，“什么正事？”
“打麻将啊！”
蔡邕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可是林舒那丫头捣鼓出来的好东西，修身养性，益智健脑。来来来，坐下，我教你。”
皇甫嵩被按在了座位上。
他看着桌上那些刻着“万”、“饼”、“条”的方块，一脸懵逼。
“这……这如何使得？”
皇甫嵩有些哭笑不得，“我乃朝廷命官，怎可沉迷此等奇技淫巧？”
“少废话。”
卢植瞪了他一眼，“朝廷？现在哪还有朝廷？董卓那厮把持朝政，我们除了在这打打牌，还能干什么？”
提到董卓，皇甫嵩的神色黯淡下来。
是啊。
大汉，已经不是那个大汉了。
“来来来，三缺一，正好。”蔡邕开始洗牌，那哗啦啦的声音听得人心痒痒。
“慢着。”
皇甫嵩突然反应过来，“这桌子四方四正，四个位置。
你们二人，加上我，也才三人。何来三缺一？”
蔡邕和卢植对视一眼，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还有一位牌友，马上就到。”
“哦？”
皇甫嵩好奇道，“是林舒那丫头？”
“非也。”
卢植摇了摇头，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恭敬，“这位牌友，身份尊贵，且……牌技高超。”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珠帘挑起。
一个少年的身影走了进来。
身穿一身粗布麻衣，袖口还挽着，裤腿上沾着些许泥点子。
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明亮，身板挺直。
手里还拿着一个刚烤好的玉米，一边吹气一边啃。
“蔡师傅，卢师傅，朕……咳，我来晚了。”
少年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拉开最后那张椅子，一屁股坐下。
皇甫嵩正想呵斥这少年无礼。
然而，当他看清少年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张脸……
虽然黑了点，壮了点。
但这眉眼，这轮廓……
分明就是先帝的嫡长子，那个已经身死的——刘辩！
“陛……陛……陛……”
皇甫嵩浑身颤抖，舌头像是打了结，怎么也捋不直。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陛下？！您……您还活着？！”
皇甫嵩老泪纵横，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刘辩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玉米差点掉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头，又看了看蔡邕和卢植。
“这就是你们说的新牌友？”
刘辩眨了眨眼，把嘴里的玉米咽下去，“别跪了，起来吧。”
“这……这是皇甫嵩将军。”卢植在一旁提醒道。
“哦！皇甫将军啊！”
刘辩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来了，那就别拘束。”
刘辩熟练地伸出手，开始搓牌。
动作之娴熟，简直像个混迹赌场多年的老手。
“来来来，上桌。”
刘辩拍了拍桌子，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今天朕坐庄，咱们打几圈。输了的，明天得去帮朕给那二亩地施肥！”
皇甫嵩跪在地上，看着那个正在搓麻将的“皇帝”。
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蔡邕和卢植。
脑瓜子嗡嗡的。
我是谁？
我在哪？
皇帝在幽州种地？还要拉我打麻将？
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义真兄，别愣着了。”
蔡邕走过来，把皇甫嵩扶起来，按在椅子上，在他耳边低语道：
“既来之，则安之。”
“陛下在此，这幽州，便是新的朝廷。”
“而且……”
蔡邕指了指刘辩那充满活力的样子，“你不觉得，现在的陛下，比在长安宫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傀儡，更像个样子吗？”
皇甫嵩看着刘辩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
心中那股想要“哭谏”的冲动，突然消散了。
他颤抖着手，摸了一张牌。
“这……这是何物？”
刘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叫‘发财’。”
“皇甫将军，既然上了这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想走？那得先胡一把清一色再说！”
皇甫嵩看着手中的“发财”。
突然觉得。
这冀州……好像回不去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