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屠夫召狼，文若归心
林舒站起身，走到荀彧面前。
她比荀彧高一点，此刻的气势，仿佛要将荀彧压的喘不过气一样。
“你所谓的匡扶汉室，扶的是谁的室？”
“是刘家的室？还是世家大族的室？”
“你们在朝堂上争权夺利，讲究什么正统，什么礼法。”
“可你们有没有低头看过一眼，这底下的百姓？”
林舒指着门外，声音渐渐拔高。
“你看看这幽州的百姓，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才不管坐在龙椅上的人姓刘还是姓林。”
“他们只在乎，今天的粥稠不稠，明天的衣服暖不暖！”
荀彧身子一震，脸色苍白。
林舒盯着他的眼睛：“文若，你记住了。”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王朝兴起时，要征发民夫修宫室、筑长城、开驰道，徭役压得百姓妻离子散。”
“王朝覆灭时，兵燹遍野、赋税加倍，百姓要么死于刀兵，要么沦为饿殍——兴与亡，苦的从来都是底层苍生。”
荀彧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无论朝代如何更替，无论皇位上坐的是谁，最底层的百姓，永远是被剥削、被牺牲的那一群人。
大汉兴盛时，征伐匈奴，徭役繁重，百姓苦不堪言。
大汉衰亡时，战乱频仍，易子而食，百姓更是生不如死。
他一直致力于维护的那个“大汉”，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图腾，在这一刻，在林舒这句赤裸裸的真理面前，轰然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救天下。
原来，他只是在救一个腐朽的牌位。
荀彧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没有穿那些繁复的官服，只是一身利落的劲装，马尾高束。
她的眼里没有对皇权的敬畏，只有对苍生的悲悯，和一股想要把这旧世界砸个稀巴烂的决绝。
这才是……真正的明主吗？
不是为了刘姓江山。
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荀彧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缓缓整理衣冠。
动作庄重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然后。
推金山，倒玉柱。
荀彧双膝跪地，双手交叠，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声音哽咽，却透着死心塌地的忠诚。
“荀彧，拜见主公！”
这一拜。
不再是上下级的敷衍。
不再是同僚间的客套。
而是把自己的一生，连同那颗破碎重组的理想，全部交托给了眼前这个人。
林舒笑了。
她伸手扶起荀彧，并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行了，别跪了，地板凉。”
“既然喊了主公，那就干活吧。”
“这洛阳一行，还得靠你给我管好后勤呢。”
荀彧抬起头，眼眶微红，嘴角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彧，必不辱命。”
幽州军动。
林舒点齐精锐两万，打着“奉诏讨贼”的旗号，浩浩荡荡杀向洛阳。
与此同时。
并州吕布，凉州董卓，亦如两把尖刀，直插大汉的心脏。
洛阳城头的风，突然变得喧嚣起来。
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何进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还在做着铲除阉宦、独揽大权的美梦。
殊不知。
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打开的不是救命的锦囊。
而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大门。
八月二十五。
洛阳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欺人太甚！”张让气愤的说道：“原来还想等林舒他们来，让你多活一会，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咱家了！”
大将军何进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来到了宫门外。
“大将军，太后有旨，只许您一人入宫商议大事。”
守门的小黄门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袁绍勒马上前，一把抓住何进的马缰，眉头紧锁：“大将军，宫内杀气隐现，此去怕是凶多吉少，不如等我也带兵……”
“哎——本初多虑了！”
何进挥起马鞭，不耐烦地打断了袁绍的话。
他整了整衣冠，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笑。
“太后是我亲妹妹，这宫里就像我家后院，谁敢动我？”
“你们就在这等着，等我好消息！”
说罢，何进翻身下马，昂首挺胸地跨进了那道朱红色的宫门。
袁绍看着那缓缓关闭的厚重木门，眼皮狂跳，手里的刀柄被汗水浸湿。
宫墙内。
何进刚走过嘉德殿，脚步突然顿住。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太监宫女，今日一个都不见。
“太后呢？带我去见太后！”何进大声嚷嚷，给自己壮胆。
“大将军，太后你是见不着了，阎王爷倒是可以见一见。”
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几十名手持利刃的宦官从阴影中涌出，为首的正是张让和段珪。
何进脸色瞬间煞白，那一身肥肉剧烈颤抖起来。
“张让！你想干什么？我是大将军！太后是我妹妹！”
“杀的就是你这个大将军！”
张让厉喝一声，眼中满是狠辣。
“动手！”
刀光闪过。
何进甚至来不及拔出腰间的宝剑，就被乱刀砍倒在地。
鲜血喷溅在汉白玉的台阶上，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像头死猪一样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张让走上前，一脚踩在何进的尸体上，割下了那颗肥硕的脑袋。
“扔出去！”
……
宫门外。
“在此等候多时，大将军为何还不出来？”袁绍正在焦急踱步。
突然，城楼上一声喊。
“何进谋反，已伏诛！”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抛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袁绍脚边。
那是何进的头。
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短暂的死寂后，袁绍爆发了。
“阉贼！安敢杀我大将军！”
袁绍拔出佩剑，双目赤红，指着宫门怒吼。
“将士们！阉党谋逆，杀大将军！给我冲进去！杀光这群阉狗！”
“杀！！！”
这一刻，袁绍不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世家公子，骨子里的疯狂被彻底点燃。
袁术也带着城防军赶到，二话不说，直接放火烧门。
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洛阳城。
宫门被撞开，愤怒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
这是一场屠杀。
“见没胡子的就杀！”
袁绍的命令简单粗暴。
皇宫内乱作一团，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许多没有胡须的郎官、甚至只是长得白净些的文官，都被杀红了眼的士兵当成太监砍了脑袋。
两千多具尸体横陈在宫廷大道上，血流成河。
混乱中，张让带着十几名心腹太监，挟持着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跌跌撞撞地往北宫逃去。
火光映照下，张让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绝望。
完了。
彻底完了。
袁绍这疯狗，是要把这皇宫给拆了啊！
“老祖宗，咱们去哪？”段珪吓得腿都软了。
张让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喊杀声，又看了一眼身边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
突然，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