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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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两人同时抬头，惊骇地看着他。
张角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指了指案几上的笔墨。
“写封信。”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城外那面白色的帅旗。
“给林舒。”
“告诉她，明日午时，十里亭。”
“这回是我想……请她喝一杯茶。”
“大哥不可啊！”
张梁猛地站起来，急得脸红脖子粗。
“那妖女诡计多端！上次那是两军对垒她不敢乱来，现在咱们势弱，你这一去，万一她设伏……”
“是啊大哥。”张宝也劝道，“你是万金之躯，是黄巾军的魂！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魂？”
张角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窗外。
“你们听听。”
窗外，隐约传来士兵们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极力压抑的哭声。
“那才是魂。”
“活生生的人，才是魂。”
张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口黑血溅在了被单上。
“大哥！”两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
张角推开他们的手，喘息着，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已命不久矣。”
“这具残躯，若是能换来这满城百姓的一条活路……值了。”
他看着两个弟弟，目光变得柔和。
“老二，老三。”
“还记得我们在巨鹿起事那天，发的誓吗？”
张梁虎目含泪，咬着牙不说话。
张宝低声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不是这句。”
张角摇了摇头。
“是更早的时候。”
“是我们还在采药救人的时候。”
两人浑身一震。
那时的记忆，早已被战火和权力冲刷得模糊不清。
但此刻被张角提起，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让天下人，无病无灾，有衣有食。
“我们……走远了啊。”
张角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按我说的做吧。”
……
汉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肉香依旧弥漫。
林舒正拿着一根剔牙棒，剔着牙，听着手下的汇报。
“报——！”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主公，广宗城头射下来的信！指名给您的！”
荀彧正在整理文书，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微皱。
“此时来信，多半是诈降，或者是拖延之计。”
林舒接过信，随手撕开。
白绢上，字迹潦草虚浮，显然写字的人已经力不从心。
但那股子透在骨子里的傲气，却依然力透纸背。
林舒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诈降？”
她把信扔给荀彧。
“文若，你看看。”
荀彧接过一看，神色微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明日午时，十里亭。煮茶论道，送君一程。】
“送君一程？”荀彧沉吟道，“这张角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想要临死反扑？”
“不。”
林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走到地图前，看着广宗城的位置，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是要去死了。”
“但他不想拉着满城的人陪葬。”
荀彧一愣：“文昭君的意思是……他要投降？”
“大贤良师这种人，是不会投降的。”
林舒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他只会死，不会降。”
“但他也是真的爱那些百姓。”
“哪怕这种爱，最后变成了毒药。”
林舒转过身，看向帐外阴沉的天空。
“回信。”
“明日午时，我不见不散。”
“另外……”
她看向荀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文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荀彧愕然：“我？……”
“放心。”
林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有我在，阎王爷也收不走你。”
“带你去，是想让你看看。”
“看看这大汉的掘墓人，究竟长什么样。”
“也看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跟着他去死。”
次日，午时。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但十里亭周围的气氛，却比乌云压顶还要沉重。
还是那个凉亭。
还是那张石桌。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剑拔弩张的试探，只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
林舒依旧是一袭青衫，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荀彧。
吕布骑着馒头，手持画戟，在百步之外压阵，一双虎眼死死盯着亭中的动静。
亭中。
张角早已等候多时。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黄色道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张脸，灰败得像是一张旧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破。
张宝和张梁站在他身后，两人都红着眼眶，手按兵器，全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文昭君，别来无恙。”
张角看着走来的林舒，费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声音虚弱，却很稳。
林舒大步走入亭中，也不客气，径直坐下。
荀彧站在她身后，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个搅动天下的“反贼头子”。
这就是张角？
没有青面獠牙，没有三头六臂。
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大贤良师的气色，不太好啊。”
林舒拿起桌上的茶壶，反客为主，给张角倒了一杯。
张角看着那杯热茶，苦笑一声。
“油尽灯枯，自然不好。”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暖着手。
“这位是？”张角的目光落在荀彧身上。
“颍川，荀彧。”林舒介绍道。
张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王佐之才……荀文若？”
他深深地看了荀彧一眼，又看了看林舒，突然叹了口气。
“文昭君好手段。”
“连这等世家麒麟子，都能为你所用。”
“看来，这大汉的气数，是真的尽了。”
荀彧面色一沉，忍不住开口道：“张角，你以妖术惑众，乱我大汉江山，致使生灵涂炭，如今竟还敢妄言天数？”
面对荀彧的质问，张角没有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荀彧，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乱大汉江山的，真的是贫道吗？”
张角轻声问道。
“荀文若，你是世家子弟，锦衣玉食。”
“你可见过易子而食？”
“你可见过千里无鸡鸣？”
“你可见过……一家七口，只有一条裤子穿？”
荀彧语塞。
他读过圣贤书，知道民间疾苦，但被张角如此直白地问出来，却觉得胸口发堵。
“贫道起事，不过是想给这天下人，求一口饭吃。”
张角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随意地擦了擦。
“只可惜……贫道无能。”
“画了一张大饼，却蒸不熟。”
“最后反而把大家都饿死了。”
说到这里，张角看向林舒，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
“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