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外科鼻祖
庭院内。
“我认为此症当以发汗解表为主！”
“不然！病人已现虚相，强行发汗恐致津液耗损，当先扶正！”
“这金疮药的方子，或可再添一味白芷，有生肌止痛之效！”
浓郁的药草味和着竹简的墨香，在院内弥漫。
每一个人，都在林舒划分出的框架内，疯狂地运转着自己的大脑，将毕生所学倾囊而出，试图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医学盛会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张仲景穿梭其间，时而与人辩论，时而点头记录，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参与一场足以改变医学历史的伟大事业。
而林舒，则多数时候只是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需要亲自下场，她只需要搭建好舞台，提供正确的方向，这些被时代埋没的金子，自然会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就在医学堂步入正轨的第三天，一名吏员匆匆前来禀报。
“君侯，府外有一游医求见，指名要见您。”
“游医？”林舒有些意外。
告示早已传开，有真本事的医者大多已经来了，怎么还会有人现在才到？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身材瘦高，面容普通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衫，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风尘仆仆，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沉疴。
来人见到高坐堂上的林舒，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或惊艳、或畏惧，只是平静地一拱手，不卑不亢。
“草民华佗，字元化，见过文昭君。”
华佗！
林舒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她心中瞬间掀起狂澜，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来了！
终于来了！
如果说张仲景是她计划中的惊喜，那华佗，就是她撒下这张大网，最想捕获的那条“大鱼”！
“华先生一路远来，辛苦了。”林舒放下茶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不知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为告示而来，为救人而来。”华佗的回答言简意赅，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舒，“草民一生游历，深知疫病之苦。听闻君侯有志整合天下医力，共抗大疫，特来献一份绵薄之力。”
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谄媚，只有一种医者面对顽疾时的专注与探究。
好！
林舒心中大赞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神医风骨！
“先生有此仁心，实乃苍生之幸！”林舒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我正愁手下无人，先生来的正是时候！”
她转头对身旁的吏员吩咐道：“去，将张仲景先生请来，就说有贵客到了！”
很快，正在院内指导众人的张仲景便快步赶来。
“君侯，您找我……”
他话未说完，目光便落在了华佗身上，两人四目相对，都是微微一怔。
张仲景在家乡时，便听过华佗游医四方、医术高超的名声。
而华佗，也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便是告示上与张伯祖齐名的南阳后起之秀。
“这位是谯郡华佗，华元化先生。”林舒笑着介绍道。
“这位是南阳张机，张仲景先生。”
“久仰大名！”两人异口同声，对着彼此郑重一礼。
林舒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内科圣手张仲景！
外科鼻祖华佗！
这波稳了！
她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一把拉住一个，热情地说道：“走走走，我们去后堂详谈！我跟你们说，你们俩的到来，对我幽州，对这天下，意义非凡！”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简直是天作之合，完美搭配！”
张仲景被林舒的热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华佗则对“主内”、“主外”这个新奇的说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三人落座，没有外人，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林舒将医学堂“分科”的理念解释了一遍，华佗听完，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君侯高见！将医术分门别类，各专其长，确能事半功倍！草民行医多年，便觉人之病症，纷繁复杂，若一人想尽通所有，穷其一生也难有所成。”
他显然对“外科”这个领域，有着极大的认同感。
“草民不才，于跌打损伤、痈疽疮疡一道，略有些心得。”华佗看向林舒，郑重地说道，“君侯昨日考校的第二题，草民斗胆，也想说一说自己的看法。”
“哦？”林舒兴致盎然，“先生请讲。”
“以烈酒清创，以沸水煮器，固然是高明之法。但草民以为，这还不够。”
华佗的语调沉稳，内容却石破天惊。
“许多创伤，病根不在皮肉，而在脏腑。更有甚者，毒邪深藏于骨髓。若不能将腐肉彻底剜除，将污血尽数放出，甚至……剖开病灶，直视其里，则一切汤药皆是枉然！”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仲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剖……剖开？！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华佗，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华先生！此言……此言大谬！”张仲景急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毁伤！剖开皮肉，与屠夫何异？此乃对生民的大不敬！若人还活着，那等痛苦，又岂是能承受的！”
他感觉自己的医学观再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如果说林舒的理论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华佗的这番话，简直就是想直接拆了他家的承重墙！
华佗看着激动的张仲景，只是平静地反问：“若不如此，病人必死无疑。敢问仲景先生，是保全一具即将腐烂的皮囊重要，还是救下一条活生生的性命重要？”
“这……”张仲景一时语塞。
他看着华佗，忽然觉得此人若是不当医生，或许可以去廷尉府当个仵作，专门跟尸体打交道。
林舒看着争论起来的二人，心中暗笑。
来了，来了，经典的“中医保守治疗”与“西医外科手术”的雏形之争！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打断了他们。
“二位先生，都稍安勿躁。”
她先看向张仲景，温言道：“仲景先生之言，是医者仁心，顾虑周全。元化先生所言，亦是为救人命，另辟蹊径。二者并不冲突。”
随后，她转向华佗，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元化先生，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君侯请讲。”
“你可有子嗣？”
华佗一愣，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家中尚无所出。”
“哦……”林舒拖长了语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她拍了拍华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若是有了儿子，可千万别叫‘华雄’啊。”
“华雄？”华佗满脸困惑，完全不明白这个名字有何不妥。
看着华佗那一脸茫然的模样，也不再继续这个跨越了千年的玩笑。
她将话题拉回了眼前的争论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