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这理由，够不够？
“那么，张先生，张老先生。”林舒的目光在师徒二人身上流转，话语中带着诚挚的邀请，“二位可愿随我一同北上幽州，共抗大疫，救万民于水火？”
张仲景激动得脸颊涨红，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正要说话，却被师父张伯祖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人家虽然心中已信了八九分，但行事依旧沉稳。他再次对着林舒一拱手，郑重问道：“公子，此事干系重大，我师徒二人若要北上，还需回家中安排一二。不知公子可否稍待？”
“理应如此。”林舒点头，笑容不减，“我会在涅阳县城中等候二位。”
说完，她转身走向那头已经彻底蔫了的猛虎。
那老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委屈至极的“呜咽”，巨大的虎头在地上蹭了蹭，一双兽瞳里竟满是哀求。
它好像在说：别吃我，我不好吃。
林舒被它这副怂样逗笑了，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它的大脑袋。
“算你运气好，今天心情不错，快走吧！”
老虎蹭了蹭林舒的裤腿，然后掉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林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仲景和张伯祖，面面相觑。
……
张府。
当张仲景将山中奇遇和北上抗疫的想法告知父亲张绍时，这位曾在朝中任职，如今告老还乡的老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绍没有像寻常父亲那样，担忧儿子远行的安危，而是敏锐地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你是说，那位林公子，一拳便将猛虎打飞？”
“是，父亲。孩儿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言。”张仲景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他说，是幽州牧文昭君派他来的？”
“正是。”
张绍缓缓站起身，在厅堂内踱步。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幽州牧文昭君……这位以女子之身封君的传奇人物，老夫在洛阳时便有所耳闻。”张绍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传闻她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看来，传言非虚，其麾下竟有这等奇人异士！”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仲景，大疫将起，此乃国之大难，亦是医者之天职所在。”
“那位文昭君，能在瘟疫初露端倪之时，便想到广邀天下医者，共商对策，可见其胸襟与远见，远非朝中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庸碌之辈可比。”
“你去，为父不拦你。”张绍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跟着这样的人，或许……你能真正实现你行医救世的抱负。”
“父亲！”张仲景眼眶一热，深深一拜。
他原以为会受到阻拦，却没想到得到了父亲如此深明大义的支持。
“去吧。”张绍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嘱咐了一句，“万事，注意自身安危。”
“孩儿明白！”
第二天一早，张仲景便带着师父张伯祖，备好了行囊，与等在城外的林舒汇合。
考虑到张伯祖年事已高，林舒特意为他准备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一行三人，一骑一车，踏上了前往北方的征途。
路上，再无旁人，林舒也不再藏着掖着。
马车里，张伯祖和张仲景正襟危坐，像两个准备听讲的学生。
林舒骑着白羲，与马车并行，清朗的声音透过车窗传了进去。
“二位，关于防疫，我幽州目前已经推行了一些粗浅的法子，想与二位探讨一二。”
“公子请讲！我等洗耳恭听！”张仲景连忙拿出纸笔，一副生怕漏掉一个字的模样。
“其一，曰‘隔离’。”林舒缓缓道来，“凡有发热、咳嗽等疑似症状者，不得与健康者共处。需设立专门的‘隔离营’，将患者集中安置，饮食起居，皆由专人负责，杜绝交叉感染。我们称之为，舍庐分居。”
“舍庐分居？”张伯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这个说法，直白却又精准！
“其二，曰‘消毒’。”林舒继续说道，“疫病流行，空气、水源、器物皆可能沾染毒邪。幽州令百姓以艾草熏蒸居室，以沸水处理饮水和餐具，以石灰泼洒污秽之地。”
张仲景奋笔疾书，嘴里念叨着：“熏艾、沸水、石灰……”
“其三，重‘饮食’。”
“我令幽州百姓，多食温热之物，如米粥、姜汤、煮熟的肉食。切忌生冷，尤其是生鱼、未煮熟的野菜等。中医常言，寒凉伤脾胃，正气不足则邪气易侵。”
“其四，亦是关键，遮挡口鼻。”林舒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好的麻布，“疫病多由口鼻而入，令民众以麻布遮挡，可有效减少毒邪侵袭。”
一番话说完，马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伯祖和张仲景师徒俩，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这些方法，闻所未闻，却又似乎……暗合医理！
尤其是“隔离”和“麻布遮口鼻”的说法，简直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高明！实在是高明啊！”良久，张伯祖才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叹服，“老朽行医一生，自问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想过，防治瘟疫，竟还有如此系统、如此缜密的法门！”
张仲景更是激动得握笔的手都在颤抖，他看着自己刚刚记下的寥寥数语，只觉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个骑在白马上的青衣“少年”，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师父！”张仲景的声音带着颤音，“您快看，这些法子，简单易行，却直指要害！若能天下推行，不知能救活多少性命！”
张伯祖重重地点头，他看着徒弟，又看了看窗外，感慨万千。
“仲景啊，为师现在才明白，你父亲为何会那般支持你。”
“此行幽州，你我……或许将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医学盛世！”
去幽州的路，还很长。
但对于张仲景而言，这段旅途却成了他一生中最为宝贵的学习时光。
他几乎是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精力，疯狂地向林舒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