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不会管
见着说完话的人转身要走,梨娘下意识又叫住了她。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将人叫住能做些什么,她甚至都没有再求一次的勇气。
可她却又实在好奇,好奇能让那人定下心的姑娘是什么样子。
今日她瞧见了,除了让人难忘的漂亮,还有她浑身上下透出的气势和自信,像是落了光的琉璃,夺目到让瞧见的人自惭形秽。
她便是如此。
贪婪地想多看一眼,可真看着,却又怕从她明亮的眼睛里看见难堪的自己。
“谢少夫人,对不住。”
梨娘轻声道:“我没有想让少夫人不痛快,我也没想让少夫人因为那些事生气,我只是,只是以为......”
以为她真能留下。
以为只要她留下,就能和那人近一点,就算不能做什么,就算不能换来那人半分目光,她也心甘情愿。
“对不住。”
梨娘又说了一遍。
她其实还有害怕,怕这个身份高贵的贵女会责罚她,怕她会让人将她拖下去发卖。
她胆怯自卑,却又隐隐期待着能和那人再有点牵连,又或者能因为可怜,再得他一次出手相助。
“求谢少夫人恕罪。”
梨娘又低了些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反反复复,“求少夫人恕罪。”
鹿槐溪目光在她轻颤的手上停了停,半晌,才终于回了她一句。
“不用求我恕罪,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满。”
见梨娘因为这话又错愕抬头,鹿槐溪又道:“你没有害我,我不会对你如何,也不会因为你喜欢谁,同谁有过过往,便觉得你错。”
“少夫人......”
“但这仅限于你和我没有交集,若你对我和我的地方动了心思,那我便不能保证。”
“我不会,不会了......”
梨娘慌乱开口。
被郑霄齐找到后说起那人的那些日子,都没有让她紧张到生出眼泪,眼下却因为一句“不觉你喜欢谁、同谁有过过往便有错”而忍不住想哭。
可她也没敢哭,她只是眨了眨眼,把酸涩逼回去,而后又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卖艺不卖身的地方不止我顺安坊,除了唱曲,也不是没有其他营生,你既是为了他来,便直接去找他吧,但是——”
鹿槐溪停下,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但是想抓住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之前,你最好能先把日子过下去。”
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什么,兴许各有各的念头。
可能是情爱,也可能是想得到谁的看重和在意。
鹿槐溪言尽于此,没再多提。
余光里,郑霄齐走了出来,懒得同他再寒暄,鹿槐溪只随意笑了笑,而后转身。
身后景霜的声音传来,在问梨娘现在走不走。
梨娘似乎有些哽咽,但鹿槐溪懒得再回头去瞧。
不少人都说她心善,最是容易心软,可她自己却不觉如此。
譬如今日。
她瞧见梨娘生了悔意,也知晓她来此,大抵更多是因为郑霄齐利诱怂恿,可她仍是不会因为她的“可怜”而让她留下。
在鹿槐溪心里,这个人比不上顺安坊。
不管她是不是真有凄惨身世,过了很多苦日子,也不管谢元京会不会心疼,是不是想替她安置,她都不会留下一个随时可能会影响到顺安坊的人。
但她也不算完全冷血,她最后还是提醒了景霜,让她告诉谢元京人是郑霄齐领来,不是自己找上门。
至于之后他二人要如何,她不会管,也和她无关。
“大少夫人,那奴婢现在领着人过去。”景霜小声说了一句。
鹿槐溪点头,“嗯,去吧。”
“是......那您,您可还有其他话要奴婢同大少爷说?”
“没有。”
确实没有,有也懒得说。
鹿槐溪挑了个厅里的位置坐下,闹了一场,她眼下只想好好听听新曲。
至于已经几日未瞧见的谢元京,她现在并没有想分出任何心思的打算。
“今儿上来的这几位姑娘,都是第一回唱?”
鹿槐溪看向青泠,明显就是不想再提旁人,景霜没有再问,低着头退了下去。
瑶戌目光跟着看了会儿,直到景霜带着人走出了顺安坊,她才收回视线,跟着看向了台上,仿若适才没有发生任何事。
“是第一回唱,晚一些还有个新舞,是早些时候东家同棋蕊想的那个。”
“那个也弄出来了?”
鹿槐溪有些惊讶,说是她编舞,但因着进宫和大婚的那些事,她只说了些念头,后头便也没再插手。
“是呢,不过棋蕊也不确定那舞跳出来是不是东家当初的意思。”
“我那就是赏花时冒出的念头,都没落到实处,哪有什么意思,还是得你们来。”
鹿槐溪弯唇笑,“待会我好好瞧瞧,一定好看。”
眼前人眉眼弯弯,黑眸明亮,笑起来时露出点点尖牙,和刚刚一点也不一样。
青泠仔细看了看,心里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东家今儿可要练练?”
“今儿不练了,我要听她们的新曲,青泠姐姐往后别叫我东家了,听得我像是年纪很大了一样。”
青泠失笑,正准备再说,厅外有人进来。
余光里棋蕊迎了过去,两人像是停在那处说了些什么,随后目光都往鹿槐溪的这头看来。
刚刚才经历过一个讨厌的郑霄齐,此刻青泠已经彻底警惕起来。
趁着鹿槐溪正看着台上,她转身往棋蕊那走去。
问东家的。
棋蕊看向她,用眼神示意。
青泠神情严肃了一些,看向踏进大堂的人。
是位温文尔雅的公子,眉目俊朗风度翩翩,见她看过来时,嘴角噙笑,如春月柳温和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