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请求留下
鹿槐溪离开时,几个丫鬟脸色都有些差。
神色里有对雅间里那几人的气愤,也有替自家少夫人生出的不平。
鹿槐溪却一直平静,神色淡淡。
唯一的不同,是她嘴角笑意不似来时明媚,带了些情绪。
郑霄齐没想她这般干脆,还想同她说话,可她却连眼神都没再留下半分。
再迟钝,她也看得出郑霄齐没安好心。
“少夫人......”
景霜没有留在那,而是吩咐了旁人等着。
她跟在鹿槐溪身后,想要说些什么,嘴角动了动却又没能说出话。
她之前虽是宫卓手下的人,但除了平日领差事,她并不清楚多少大少爷的事,此刻她即便想劝,也没办法笃定说一句,那女子一定同他们大少爷没关系。
可要说有,她私心里却又并不相信。
话语停在那句大少夫人上,景霜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瑶戌却接了上来。
“那人竟打了这样的主意,还说同大少爷关系好,我看是满肚子坏水吧!”
瑶戌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在门帘落下时,瞧见了里头那女子站在那失神的目光。
她眉心一皱,“容城的歌女眼巴巴追到京城来,可别说就是为了同旧识见一面,就算之前不知晓,如今听见了大少爷已经大婚,竟还敢跟着跑来顺安坊,这不是故意惹怒少夫人是什么?”
鹿槐溪没说话,她其实没有瑶戌这么愤怒,甚至连激烈的情绪都不算有。
可她确实不痛快。
那种不痛快就像是期待了很久的出游,却在准备好一切高高兴兴出府时碰上了落雨。
而她谁也不能怪,也没有立场怪,只能压着那点烦闷的火苗,接受那场突如其来的雨,而后熄了出游的火。
后来即便雨停,她也再难有最开始的兴致。
“奴婢实在是气不过,刚刚她站在那一句话不说是什么意思?默认?”
瑶戌越说越火大,“看她那样还真想留在顺安坊,她凭什么啊?真看得起自己!”
“好了。”
眼见着瑶戌几乎要开骂,鹿槐溪止住了她的话,“怪她做什么。”
“大少夫人——”
“她若有得选,又何必跟在那姓郑的身后。”
鹿槐溪目光落到远处,语气平静。
偶尔有熟悉的姑娘从她眼前经过,她还会对着人弯唇一笑,甚是好看。
“此事我没太在意,你们也不必放在心上,只是青泠姐姐,以后那姓郑的再来,你记得让人多注意着点。”
“好,我记着。”
“不过他约莫不会再来,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也没有再来的必要。”
话落后鹿槐溪没再继续,穿过大堂时她在后头停了停,看着台上新来的唱曲的姑娘。
这还是她第一回听这姑娘的曲子,很好听。
“东家,要不要——”
“谢少夫人。”
青泠正想问一句今儿要不要留下用膳,便听后头一声低柔又带着怯意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些不确定,但又有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鹿槐溪没有立即回应,她听着台上的姑娘唱完那一句,才偏头看了过去。
“姑娘还有事?”
“是梨娘唐突。”
女子咬了咬唇,垂在两侧的手攥住了裙衫一角,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梨娘想请谢少夫人开恩,留下梨娘。”
她的声音很快便被琴声压下,像是没说过话。
但鹿槐溪还是听见了。
旁侧几人脸上皆有些惊讶,而后都下意识皱起眉,对这梨娘生出了不满之意。
用这等语气主动求到她们少夫人跟前,还真是厚脸皮。
青泠比她们快一步上前,想要开口,鹿槐溪却抬手在她小臂上拍了拍。
“东家——”
“不必。”
鹿槐溪说完便又看向来人,黑眸澄澈宁静,唇角因着说话带着些许弧度,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梨娘原本半低着头,但听见鹿槐溪开口,又忍不住抬起来看着她。
“谢少夫人,梨娘知晓这话过于无礼冒失,但梨娘忍不住同少夫人开口不是因为旁人......听闻顺安坊卖艺不卖身,我......我想试试。”
许是因为紧张,她声音有些发颤,但一句句却也未停。
“我能弹琴唱曲,舞也会一些,我没想让谢少夫人难做,只是想求个落脚之地,若是能留下,我绝不会因为那点过往让少夫人和谢大少爷不痛快,我会老老实实不见人,求少夫人给我一个机会。”
梨娘话里的“那点过往”这几个字,比适才郑霄齐在里头说那么多废话更有份量。
鹿槐溪不免更仔细看了一眼来人,同她目光相对。
后者很快便垂下眼,因为胆怯躲了她的视线。
“我这里确实卖艺不卖身,但我现在不缺人。”
台上一曲结束,便更显鹿槐溪声音清晰平稳。
“不留你也不全是因为你同谢元京的‘那点过往’,说起来,你们说的过往我什么都不知晓,所以那些从不在我的考量之中,我只是纯不痛快,以及不想让别人用任何理由来沾染我的顺安坊。”
梨娘似乎有些惊讶,她微张着唇,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么随意但又句句坦然的话。
“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明白,直接点说,顺安坊同谢元京这个人没关系,这是我的地方,所以郑公子也好,你也好,来花钱听曲我可以,但若要因谢元京来牵扯点什么,让我的顺安坊成为别人的谈资,我不愿意。”
“可,可少夫人的地方,不就是谢大少爷一起......”
“不是。”
鹿槐溪打断她,“我的地方就是我的地方,这里,是我从一开始一点点接过手,用钱堆出来的楼,里面的人,是我的管事姐姐一个个选出来且能教好的姑娘。”
话音落下后,不止是梨娘,旁边听见的人脸上都闪过了诧异。
像是没想到她会把和谢元京的关系划分得这么清楚,也像是没想到一个不过十五六岁,养尊处优的贵女,竟然会说出这样清醒的话。
“我这留下的姑娘虽很多都是些没靠山没身份的可怜人,但我这不是善堂,我也要开门做买卖,不是谁说一句自己可怜,我便会点头让她留下,梨娘——不知道我能不能这么叫你,其实你与其来和我说,不如早点跟着人去找谢元京。”
鹿槐溪话落时,里头的郑霄齐已经掀开了帘子。
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鹿槐溪只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你们自己商量,最后不管商量出了什么,都不必来知会我。”
“谢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