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暗客无功，验尸寻踪
为首之人猛地回头，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嘴角抽搐：
“空的？”
“是，连根药须都没留下，摆明了支好了网等咱们去扑！”
身后的黑衣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焦躁，眼底阴鸷得能拧出水来：
“头儿，莫不是暗桩走漏了风声？药材今日午时才入谢府，这才几个时辰，怎会——”
“该死！”
为首之人一脚踹翻身旁的黄花梨圈椅，木椅在青砖上骨碌碌滚出老远，撞碎了半扇雕花窗棂：
“药材早被提前移走了——谢安琰这老狐狸，处处留后手。”
他腮帮子咬得死紧，眼底血丝暴涨，猛地掣出腰间短刃，语声陡然压低，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既然空手而归，不能白来一趟！放火！烧了也不能留给他谢家！”
“是！”
几个黑衣人从腰间摸出火折子，猛地咬开塞子，将手中浸透了猛火油的布包点燃，狠狠掷向了自己旁边的房间。
“轰！”
烈焰腾起的瞬间，热浪反扑回来，火舌借着夜风势头——
三两息功夫便舔上檐角木椽，冲天火光一下映亮半座谢府，将廊下几条黑影在地面拉得又长又扭曲。
“走水了！走水了！”
谢府府卫一见火起，也顾不得追剿贼徒，当即分出一半人手奔去搬水救火。
“水！快抬水！”
“西侧偏厦有大缸！先泼棚顶，阻住火头！”
“提水跟上！务必拦住火势，不可烧及主院墙！”
府卫统领在外院声嘶力竭地调度，惊惶呼喊此起彼伏：
“二队别管扑火了！堵住西墙缺口——贼人要翻墙！”
“弓箭手压住院墙一线，有一个冒头就射一个！”
西墙那边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刚冒出墙头，三支箭矢同时钉了上去，闷哼一声，人直直栽回墙内，砸起一片灰土。
“再压一排！别给他们探头换气的空当！”
然而，任凭外院火光吞屋、喊杀震耳，内院却静如深渊，内院的垂花门闩落锁死，分毫未松。
谢安琰与谢文昌静立廊下，身后二十名最忠心的精锐府卫按刀守在门后。
内院护卫无一人擅踏门槛半步，更不曾分人手出去救火。
哪怕外院火光冲天，他们的眼睛也只死死盯着垂花门的方向，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过半分。
“家主，”
谢文昌的目光在远处翻涌的火舌与近处纹丝不动的府卫之间来回，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替主子挡住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火势蔓延极快，再拖下去，怕是要连及周遭房舍……”
“烧了便烧了。”
谢安琰负手立于垂花门内的游廊下，望着远处跃动的火光，唇角那抹惯常的浅淡笑意缓缓敛去，换上一副近乎冷漠的平静。
“旧物焚尽，方可重营。只要人无恙，地窖秘药不失，谢府就塌不了。”
他目光平视着那片火海，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跳动火光落进眼底，神色不见半分波澜，静得让人发毛：
“能用火烧掉的，都是不值钱的；几间空屋子换贼人的底牌，这笔买卖，谢家不亏。”
话音未落，外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又是兵刃相交的刺耳锐鸣。
“别恋战！药被转移了！撤！”
外院黑衣首领见内院防线如血肉壁垒，根本无从突破，库房又是一座空局，当即吹起一声短促尖锐的唿哨。
“可是主子吩咐过，必须取到药……”
一名黑衣人捂着被划开的臂膀，脚底下却犹豫着没敢立刻动作。
“东西没到手，回去怎么交代——”
“主子要的是药，不是咱们的命！回去禀报，就说谢府内院有备，硬闯不成，得换路子。”
为首之人一边倒退着格挡，一边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身旁还在发愣的同伴，厉声低喝：
“走！出了事我担着！”
“是！”
残存黑影毫不迟疑抽身退走，齐齐向着四面院墙掠去。
“追，别让人给跑了！”
谢府府卫咬牙挥刀追击，又砍翻两名落后者。
“留两个喘气的！”
府卫统领在墙头扯着嗓子吼，额头上青筋直跳，手里还提着滴血的朴刀。
“别全弄死了！”
话音未落，望楼上弓箭手同时放箭，密雨般箭矢破空而出，数名黑衣人闷哼一声栽落青砖，再也无法起身。
“西墙！西墙有人翻出去了！”
“别追出巷子——家主有令，穷寇莫追！”
余下之人借着巷垣阴影翻墙遁走，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子时末刻，厮杀呼喝渐渐平息，只余下伤者隐忍的呻吟，还有木柴持续燃烧的噼啪爆响。
腥甜血气混着焦糊木味弥漫在空气里，重重裹着整座宅院，闻之作呕。
“家主。”
府卫统领快步至二人面前屈膝跪伏，胳膊上一道深创口还在渗血，衣裳上沾着黑灰血渍，声音嘶哑：
“逐处清点完毕——
靠东的三间房烧得只剩架子，西边两间熏黑了顶棚，没塌。焚毁之物皆是外院闲置房舍杂物，要紧物件不曾受损。”
谢安琰微微垂下眼帘，视线在地上横陈的黑衣尸首缓慢地扫过，面上依旧喜怒难辨：
“折损多少人？”
“贼徒留下八具尸首；我方护卫，七人重伤，三人殒命。”
府卫统领捂着流血的胳膊，额头抵着地面，满是愧色：
“属下调遣失当，仍让余贼遁逃，请家主降罪！”
“跑了便跑了，不必自责。留着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比全死在这儿更有用处。”
府卫统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家主，放虎归山，若是他们回去纠集更多人手……”
“活着回去的丧家之犬，能替我们咬出背后的主人。”
谢安琰淡淡打断了他，随即缓步走到一具黑衣尸体身侧，撩袍屈膝蹲下，取一方素帕垫在掌心，小心拨开那人蒙面黑巾——
底下是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孔，丢入市井人堆，转眼便寻不出踪迹。
他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又捏开死者牙关细看舌苔，目光随后落至虎口厚茧之上，指尖隔着帕子轻轻一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
“虎口茧子是常年握短刃、飞针磨出来的，并非寻常耕夫商贩。且你看他的鞋底——”
谢安琰用帕子挑起死者的皂靴边缘，手腕一翻，让磨损处迎着火光，露出底部磨损的痕迹：
“前掌外侧磨损极重，这是常年在瓦砾碎石地上疾行练出的步法。京城的青石板路，养不出这种脚底板。”
府卫统领凑近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刀柄攥得更紧了些：
“这是……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