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声东击西
“所以我们不能把胜负押在他会不会调兵上。”
王悍抬起头，眼神锐利。
“北门的佯攻只是第一步。”
“东门的主攻部队已经提前集结，攻城桥板、撞木和盾阵也都准备妥当。”
“北门一旦牵制住城头的注意力，东门便立即发动。”
“即使刘裕没有调兵，我们也要打；若他调了兵，我们便趁他调整部署时加大攻势。”
江离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赞许地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王悍真正的打算。
他不是指望刘裕犯下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而是要在守军每一次调整之间，抢出一段可以利用的时间。
王悍转头看向陈易。
“北门佯攻由远攻队负责，投石车先用两台，压制城头，做出准备强攻的架势，但不要把所有器械都摆出去。”
“其余器械按原计划留在东门，不能为了做戏，反而耽误主攻。”
陈易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明白！北门闹得越响，东门越要安静。”
“别只顾着闹。”王悍看了他一眼，“城头的弩手若开始集中反击，立刻调整位置。佯攻也要保存兵力。”
“好嘞！”
王悍接着看向李大壮，“你带两千人，在北门外做出强攻姿态。”
“云梯、撞木推到阵前，但不许擅自冲城，看见北门守军开始调动，就按令撤出，不许恋战。”
李大壮按刀抱拳，“明白！”
“东门这边……”王悍指向舆图另一侧，“沉锋营主力在城外列阵，新兵营负责搬运器械、架设攻城桥板和接应伤兵。”
“主攻开始前，不许提前暴露全部部署。”
他转头看向江离，“你盯着各路消息。”
“北门若有异常，立即传令；东门主攻一旦开始，不能因为北门有动静就擅自改变计划。”
江离笑道：“明白了。”
最后，王悍的目光落在了立在帐角的杜若身上。
“苏合那边有什么进展？”
杜若上前一步，从怀中摸出几张细密的地形草图。
“目前已经确认，城北有三条能够通行人马的山道，城西另有两处隘口适合设哨。”
“苏统领已经派人盯住要点，但尚未发现有大队人马出入的迹象。”
“可有疑似人工修整的旧路？”王悍问。
“有两处，不过路迹断续，暂时不能确定是否与墨家旧事有关。”
“苏统领已经安排斥候继续观察，我也会再去核实。”
王悍点了点头，“继续查，但不能为了找路影响外围封锁。”
“若发现有人试图出城，先查清身份与携带的东西，不许擅自深入山地。”
“好。”
王悍将炭笔搁下，目光扫过帐中众人，“锦城不是之前的软柿子。”
“守军会拼命，刘裕也不会坐着等死。”
“我们要做的是逼他不断应对，让他顾不上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他抬手一指东门。
“明日卯时，北门佯攻发动！辰时之前，东门主攻必须就位！”
众队长轰然抱拳，杀气腾腾，“遵令！”
……
次日，卯时。
天色尚未全亮，锦城北门外弥漫的浓雾里，陡然吹响了一声尖锐至极的竹哨！
数十架云梯从雾气中推出来，撞木被士兵抬着，沿着泥泞的地面缓缓向前。
后方，两台投石机傲然挺立，随着士兵手中红旗挥下，木臂轰然甩起！
呼——！
两颗巨石划破长空，狠狠轰砸在北门的城楼之上！
轰隆！
木屑飞溅，墙砖崩碎！城头守军瞬间大乱。
刺耳的警锣声在整座城楼上疯了一般狂响，一队队甲士如潮水般涌向垛口。
“凌云军打北门了！敌袭！”
飞马报信的亲兵几乎是撞开了侯府大门，一路狂奔进内室。
刘裕正对着满桌的城防名册面色阴沉，闻言浑身一震，霍然起身，“北门？你确定他们的主力在北门？！”
“确定！云梯、撞木都已经推出来，至少有两三千人！”
刘裕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北门与东门之间来回点了几下。
北门地势险峻，大型器械难以施展，按理说不是攻城的好选择。
可凌云军既然已经把云梯和撞木推到城下，就不能当作寻常骚扰。
他盯着舆图，沉声问道：“东门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发现大规模调动，城外仍有凌云军活动，但尚未向城门靠近。”
刘裕来回踱了几步，“北门不能不管，但也不能把东门的防守抽空。”
他抬头看向传令兵。
“传令康鹏，从东门调一千人增援北门。”
“调过去的以预备兵力为主，东门城头的弓弩手不得擅自离位。”
“其余各门加强戒备，若发现东门有大队人马集结，立即回报。”
“是！”亲兵领命速退。
命令传下后，刘裕依旧盯着舆图，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退半点。
他并没有因为北门的攻势，就认定王悍一定要打那里。
相反，越是如此，他越觉得东门不能放松。
“再探。”刘裕寒声道，“我要知道敌军究竟把主力放在哪里。”
……
北门外，凌云军的佯攻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陈易的远攻队轮番压制城头，投石车砸碎了两处垛口，迫使守军不断躲避。
康鹏调来的那一千人已经登上城墙，填补了部分缺口，却也让北门的守军调动变得更加频繁。
王悍站在高处，远远观察城头。
刘裕没有把东门的弓弩手一并抽走，说明他仍然留着戒心。
可北门的守军已经开始重新编组，原先负责轮换的部分兵力被调上城墙，城门内侧的预备队也被迫改变了位置。
这便足够了。
“传令李大壮，北门按计划撤出。”
“不要抢时间，更不要为了做出败退的样子而乱了队形。”
传令兵飞奔而去，一声又一声哨音响起。
北门外的凌云军听见哨音后就开始有序后撤，云梯和撞木被推回阵后。
城头守军见对方没有继续冲锋，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远处传来另一阵哨音。
东门方向，凌云军终于动了。
那里原本就有一支列阵待命的主力。
沉锋营的盾阵缓缓向前推进，新兵营则在后方搬运器械、铺设攻城桥板。
陈易的远攻队也早已分出一部，接到号令后迅速向东门转移。
两台投石车在东门外的预定位置停下，调整射角。
轰！
朱漆大门剧烈震颤，碎石与铁屑漫天飞溅！
“东门！凌云军主力在东门！敌袭！”
刺耳的警锣声再次响彻天际，比此前急促了数倍！
正巡视至城内干道的康鹏闻声脸色巨变，拔出佩刀大吼：“随我上城头！”
当他一脚踩上东门女墙时，城外的凌云军已然逼近至护城河外一里处！
盾牌一面接着一面，沉锋营的士兵在盾后稳步推进。
远攻队的弩机被迅速架起，投石车也开始调整射角。
康鹏倒吸一口凉气。
北门的攻势果然有问题。
但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惶乱，拔刀厉声疾呼，“东门弓弩手就位！城头各队依照原定部署守住垛口，不许因为北门的动静擅自调走人手！”
“传令城内预备队，立即到东门内侧待命。”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登城，也不许离开集结位置！”
亲兵飞奔传令。
康鹏抬眼看向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他原以为王悍会用北门牵制东门，逼迫自己不断调兵。
如今看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锦城完全放弃东门，只要自己在北门投入兵力、调整城防，东门便会有短暂的空隙。
而王悍已经把握住了这个时机。
“放箭！”康鹏暴喝。
城头弓弩手率先发射。
箭矢越过女墙，落向正在推进的盾阵。
凌云军的盾牌接连震动，队列却没有散乱。
紧接着，远攻队的连弩开始反击，短矢密集地压向城头，迫使守军暂时低头躲避。
“投石车，放！”
轰！轰！
两台投石车同时发射。
石弹越过护城河，砸在城墙与城门附近，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墙砖簌簌作响。
王悍在高处看得分明，抬手一挥，“撞木上前！”
沉锋营的盾阵继续向前推进。
新兵营的士兵在后方迅速铺设攻城桥板，工兵冒着城头落下的箭矢，将桥板固定在预定位置。
撞木在盾牌掩护下缓缓推进，终于越过护城河，抵达东门前。
第一声撞击骤然响起。
轰！
城门上的铁钉震得嗡嗡作响，门后的守军被震得踉跄了一下。
“顶住！守住城门！”
康鹏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去，几乎被第二声撞击吞没。
他望着城外不断向前推进的盾阵，握紧了刀柄。